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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夜

发表时间: 2023-08-08

时隔三月,中州以北,极冰山……
极冰山,冷风如刀,万里雪飘,雪染天地为银白,风啸万物为刍狗!
雪山之上,了无月色,只有风雪飞舞,笼罩天地,仿佛这里便是生命的禁区,人类的禁地。
忽然,茫茫白雪之间,一名老者,身穿黑袍,怀中抱着一名男婴,缓步出现在风雪之中。雪未住,风未停,老者走的极是缓慢,在这茫茫雪海之巅只留下一条淡淡的足印。
白银之中,老者的身形略显佝偻,脸上带着少许病态的苍白,时而轻咳两声,显得虚弱无比,但即便如此,老者依旧抱着手中男婴,一步步的向着看不到尽头的极冰山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止步,低头望向怀中男婴,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复杂之色,随后紧了紧身上的黑袍,身上荡起丝丝青光,将男婴笼罩其中。男婴皮肤嫩白,双眸紧闭,呼吸均匀的躺在老者怀中,沉沉睡着,似是对身边冰冷的雪,呼啸的风,没有半点的惧意。
看着男婴香甜的样子,老者摇头苦笑,大叹稚童之无忧,旋即手中青光骤起,口中缓缓吟唱,周围飞雪微微震荡,随后风雪狂涌,在那茫茫白雪之间,一座巨石山门拔地而起,山门正中,‘飞雪崖’三字龙飞凤舞,古朴苍劲!
山门之后,景色陡然一变,只见青山翠柳,古树参天,一条蜿蜒青石小路徐徐盘旋,尽显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和周围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两者格格不入,恍若两个世界,奇妙非常!
“来者何人?竟敢扰我山门?”随着巨石山门的出现,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一名青袍修士,神色冷峻,腰挂长剑,踱步自山门中快步而出,目光直视老者,沉声问道。
“小友莫惊,老夫南海散修无涯,此次前来飞雪崖,特来拜会了明真人!”老者声音略带沙哑,嘴角挂着淡淡笑意,但苍白的脸上尽显疲惫之色。
“无涯?”听闻老者的话,修士微微一愣,低头沉思稍许,神色陡然一变,急忙恭声道:“敢问前辈可是南海极乐老人,无崖子?”
老者含笑点头,对着修士单手施礼,修士大惊,连忙还礼,客气道:“不知前辈驾到,晚辈未曾远迎,还望前辈恕罪,前辈请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前去通禀家师!”
说罢此话,修士再次躬身,旋即不敢耽搁,化作一道青光向着山中急急而去,山门前,只剩下一脸淡笑的无崖子!
“哈哈,无涯老友,这是哪阵香风把你吹来了?你我可是好久未见了!”时间不长,一个爽朗的大笑自山中传来,人未到而声先至。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名慈眉善目的银发老者,身穿白袍,脸上带着喜色飘身而至,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穿青袍的男女修士!
“了明真人,好久不见!”望见老者,无涯子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红晕,好似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
了明真人飘身落地,踏着厚实的积雪,无谓身边的寒风,快步来到无涯子身边,伸出双手在无崖子的双肩拍了拍,可是一拍之下,了明真人忽然注意到了无崖子怀中的男婴,脸色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
“老友,这是?”
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询问,无崖子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忽然溢出丝丝血迹,了明真人大惊,急忙想要上前搀扶,但无崖子却挥手止住了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了明,实不相瞒,为兄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老友看在往日情谊,能出手帮上一帮!”
“这是自然!”了明真人听无崖子说的严肃,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随后望了望无崖子手中的男婴,沉声道:“老友所求之事,可是与这男婴有关?”
无崖子点了点头,再次低头看了看怀中男婴,眼中闪过慈爱和不舍之色,开口道:“此子名为王灵,是我儿亲生骨肉,只是此子身怀魔体,出生之日魔气外泄,引来九幽魔人,当时魔人数量太多,无奈之下我只有奋力逃脱,这才带他逃过此劫!”
“魔体?”了明真人闻言大吃一惊,愕然的向着无涯子怀中的男婴看去,一脸的惊愕。
中州之上,诸多修士,自古便有正魔之分。而正道修士均以九霄为尊,魔道妖孽皆以九幽为傲。而无崖子口中的‘魔体!’正是修炼魔功的绝佳体质,凡正道之人,无不痛恨万分,往往刚有此种体质的婴孩出生,无论此人是何身份,都会被灭杀在萌芽当中。
但同样,也正因为这种体质太过霸道,魔道中人也是苦苦寻找,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每当有这种体质的婴孩出生,中州修仙界,必会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望着孩童,孩童白皙的面庞在夜色中好似美玉精雕一般,圆乎乎的小脸,重重的黑色眉毛,精巧的鼻子,红红的嘴,都是那么的讨人喜欢,了明看的一阵出神,想不明白如此可爱的一个男婴,为何会是这种体质!
“无涯,你知道……”看了一会儿,了明收敛心神,再次抬起头,望向无崖子,脸上虽然有些不忍,但却还是开口说道。
了明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无需多言,无崖子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也同样知道自己所求之事,对一名正道修士来说多么的为难,不过他没有办法,因为,这个男婴,是他的孙子。
“了明,你放心,自从逃离南海,为了让灵儿身上的魔气消散,不被魔门寻得,我已废去了他的灵脉,我只要他活着,像凡人一样活着!了明,可以吗?我求你!”
无崖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是一味的恳求,但这番话听在了明真人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划过。
要知道,自古以来,凡修仙之人,身上必有灵脉,而灵脉的大小,则决定了他的资质。
可无崖子毁去了孙儿灵脉,就相当于断送了自己孙儿的未来,也就是说,此子不但不能修仙,而且一生都会体弱多病,甚至连一些强身健体的市井功法都无法学习,这样一个人,即便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了明真人的脸上,满是不解,在他看来,凡人与蝼蚁无异,若是让王灵这样活着,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干脆,可是无崖子却不这么想,他无法看着王灵幼小的生命,就这样死在别人手中,与其这样,他宁愿王灵平凡度日,空度余生。
“了明,帮帮我!”
察觉了明真人脸上的错愕,无崖子再次开口,声音也变得焦急起来,因为如果了明真人都不帮忙的话,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帮助自己。
夜色中,寒风依旧,飞雪狂舞,了明真人站在雪地之上,眉头深深的拧在一起。
收下王灵,是冒天下正道之不违,可是不收王灵,却又对不住相交数载的老友,仁义之间很难取舍。
一时间,了明真人无从抉择,因为在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眼中,道义和责任同样重大,哪怕对方只是个孩子,已经被废去了灵脉,只能沦为废人的孩子!
了明真人,选择了沉默,呼啸的北风之中,无崖子感到了一丝寒意,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同样知道,王灵的命运最终还是逃不过必死的一劫。
缓缓的转身,无崖子不再说话,一步步的向着远方走去,地面上再次留下一条浅浅的足印,只不过无崖子的身子,在这漆黑的夜色当中,在这风雪飘渺的极冰山上,显得更加的佝偻。
身影渐行渐远,呼啸的冰雪当中,望着无崖子远去的背影,了明真人无端的升起些许愧疚,也许自己是无崖子唯一的希望,如果自己放手,那么他将何去何从?虽然无崖子没有说,但了明真人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无崖子的灵气即将枯竭,气息紊乱,只怕活不过一时半刻。
也许以他如今的状况,能不能走出这冰雪覆盖的极冰山,都在两可之间。
难道说自己就这么看着老友失望的死去?难道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爷孙两人埋尸在冰冷的风雪之中?
想到这,了明真人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他无法看着他们死去,无法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和自己把酒言欢的人,就这么失望的死在寒冷的风雪之中。
“无涯,把孩子给我吧!”
声音不大,但却足够让无崖子听到,只见无崖子抬起的脚忽然停住,身体猛的一震,旋即缓缓转身,苍白的老脸之上,忽的闪过一丝狂喜之色,激动的道。
“了明,你是说?”
“没错,孩子给我,我会抚养他长大,并且伴他此生!”声音平静的好似无风无浪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但话语中的坚定,和诚恳却听得无崖子老泪纵横。
也许,匆匆百年,对一名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但这份承诺,这份恩情,却是让人感动。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了明真人给无崖子的,不是人们眼红的功法,不是令人疯狂的法宝,而是一份厚重的承诺,一份天大的恩情,一份即便无崖子死去,也能安心的情义。
双手接过男婴,王灵依旧香甜的睡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而在这冰雪狂舞冰冻九天的雪夜当中,了明真人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他,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一步步的消失在风雪之中,消失在冰冷的极冰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