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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我在战场娶妻成瘾免费阅读全文

凉城以北亦是无声的海 著

现代都市连载

《穿越古代,我在战场娶妻成瘾免费阅读全文》是作者“凉城以北亦是无声的海”的倾心著作,林烽石秀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援和侧面突袭中,又累计斩获首级八颗(主要是拦截溃兵和墙头射杀),其中林烽个人明确记功四级。更重要的是,他们配合主力攻克据点的“重大战功”,价值远超普通首级。返回烽火营后,韩营正闻讯大喜,亲自为第七什摆酒庆功(当然是简陋的)。功勋核算更是迅速。“第七什,于秃鹫砦之战,协同主力,侧面突袭,扰乱敌防,居功甚伟!综合评定,全什记‘重大战功’一次,折合首级二十级!另加斩获首级八级,合计二十八......

主角:林烽石秀   更新:2026-04-28 14: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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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烽石秀的现代都市小说《穿越古代,我在战场娶妻成瘾免费阅读全文》,由网络作家“凉城以北亦是无声的海”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穿越古代,我在战场娶妻成瘾免费阅读全文》是作者“凉城以北亦是无声的海”的倾心著作,林烽石秀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援和侧面突袭中,又累计斩获首级八颗(主要是拦截溃兵和墙头射杀),其中林烽个人明确记功四级。更重要的是,他们配合主力攻克据点的“重大战功”,价值远超普通首级。返回烽火营后,韩营正闻讯大喜,亲自为第七什摆酒庆功(当然是简陋的)。功勋核算更是迅速。“第七什,于秃鹫砦之战,协同主力,侧面突袭,扰乱敌防,居功甚伟!综合评定,全什记‘重大战功’一次,折合首级二十级!另加斩获首级八级,合计二十八......

《穿越古代,我在战场娶妻成瘾免费阅读全文》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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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谷伏击的成功,让林烽的名字在烽火营乃至相邻的铁壁营都响亮了起来。但战事频繁的边关,从不会让人在功劳簿上躺太久。
仅仅休整了五天,新的任务就来了。这次不是小规模的伏击或戍守,而是配合铁壁营主力,对狄戎最近频繁活动的一处前沿据点——名为“秃鹫砦”的小型营垒,进行一次拔除作战。
秃鹫砦位于两山夹峙的险要之处,驻有约两百狄戎兵马,扼守着一条通往狄戎腹地的要道,时常派出游骑袭扰燕军粮道和边民,是扎在燕军眼皮底下的一颗钉子。
铁壁营出动了两队主力,约三百人,主攻。烽火营则被要求派出精干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切断可能援军,并在主攻受挫时进行侧应骚扰。这任务有风险,但也有机会——若是表现突出,在主攻功劳之外,也能分润不少。
韩营正亲自点将,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近期风头最劲、表现也最沉稳的第七什,由张魁和林烽共同带队。
“秃鹫砦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大。尔等任务重在牵制和阻援,相机行事,不可冒进,亦不可畏战。”韩营正交代得很清楚。
“卑职明白!”张魁和林烽领命。
出发前一夜,第七什营房里气氛凝重。这次是正面参与攻打据点,不比之前的伏击和防御,凶险程度更高。
林烽仔细检查着每一件装备。铁脊弓、精箭、备用的普通箭、磨得锋利的刀、加固过的皮甲、水囊、干粮、火折、绳索……他将可能需要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置,确保随时能取用。前世养成的特种作战习惯,让他对装备的依赖和熟悉远超常人。
“林副什长,这次……咱们能行吗?”李狗儿有些不安地问。他之前跟着林烽打了两次胜仗,胆子大了不少,但面对这种规模的战事,还是有些发怵。
“记住训练时交代的,跟紧什长和我,互相照应。我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是眼睛和刀子,看准机会再动。”林烽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张魁也在一旁打气:“怕个球!咱们第七什现在兵强马壮,又有林副什长这样的神箭手,只要不犯傻,功劳少不了!”
次日,第七什九人(依旧是之前的编制,未补员)提前出发,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悄潜行至秃鹫砦外围的预定位置——一处能俯瞰砦子侧面和后方小路的山林高地。
从高处望去,秃鹫砦依山而建,以原木和石块垒砌围墙,设有箭楼,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通向砦门,地势确实险要。此时天光微亮,砦内已有炊烟升起,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不久,铁壁营的主力在胡队正的带领下,出现在砦子正面的开阔地,开始列阵,制造声势,吸引守军注意。
战斗在辰时正式打响。铁壁营的士卒扛着简易的云梯和撞木,在弓弩掩护下,向砦墙发起冲击。砦墙上的狄戎守军立刻还以颜色,箭矢、石块雨点般落下,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第七什潜伏在山林中,静静观察。他们的任务是监视砦子侧面和后方,防止有守军从其他隐秘小路逃窜或求援,同时也寻找机会,看能否从防守薄弱处给予一击。
战斗异常激烈。铁壁营人数占优,但仰攻险隘,伤亡不小,几次冲上墙头都被打了回来。砦内狄戎守军抵抗顽强,似乎打定了主意死守。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正面战场陷入胶着。
“什长,你看那里。”林烽忽然指着砦子侧面一处相对低矮、且树木丛生的围墙段,“防守似乎比其他地方弱,箭楼上的人也不多。”
张魁眯眼看去,果然,相比其他段墙头人头攒动,那里只有零星几个守军,而且注意力似乎也被正面激烈的战事吸引过去大半。
“你想从这里动手?”张魁心跳快了几分。
“正面强攻难下,久则生变。若能从此处打开缺口,哪怕只是制造混乱,也能大大减轻正面压力。”林烽冷静分析,“而且,你看那墙下树木,可以掩护我们接近。”
“太冒险了!就咱们九个人……”张魁有些犹豫。
“不需要强攻。”林烽指着那段围墙,“只要能用弓箭压制住墙头那几个人,再用钩索悄悄上去一两个,打开缺口,制造声响和混乱,正面铁壁营的压力一轻,就能抓住机会。我们人少,目标小,反而容易得手。”
张魁看着林烽沉静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正面久攻不下的战场,一咬牙:“干!林烽,你说怎么打?”
“我负责用弓箭压制和清除墙头威胁。什长,你带狗儿、王虎,用钩索悄悄摸上去,一旦得手,立刻制造混乱,然后迅速撤回,不要缠斗。老蔫,你们几个负责警戒后方和掩护撤退。”林烽快速分配任务。
“好!”
计划既定,七人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段围墙摸去。在距离围墙约八十步的一处灌木丛后停下,这里正好是林烽铁脊弓的有效射程,也能隐约看到墙头的情况。
墙头只有四个狄戎兵,两个在张望正面战场,两个有些松懈地靠在墙垛后。
林烽摘弓,搭箭,屏息。八十步,目标相对静止。
“嗖!”
第一箭毫无征兆地离弦,精准地没入一个正张望的狄戎兵后颈!那人一声未吭,软倒下去。
旁边三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嗖!嗖!”
又是连续两箭!另外两个狄戎兵几乎同时咽喉中箭,捂着脖子倒下。
最后一个狄戎兵终于意识到侧面遇袭,惊恐地想要大喊并去敲警锣。
“嗖——!”
第四箭更快,直接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箭簇从后脑透出少许,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四箭,四人,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张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林烽箭法如神,但如此近距离看到这精准高效的杀戮,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和震撼。
“上!”林烽低喝。
张魁三人如梦初醒,立刻抛出钩索。特制的铁钩搭上墙头,三人如同猿猴般,迅速攀爬而上,翻入了围墙内。
片刻之后,围墙内传来了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狄戎人的惊呼惨叫,随即,一股浓烟从那段围墙后冒起,伴随着更大的喧哗和“燕军从后面上来了!”的惊呼。
秃鹫砦内部的守军瞬间出现了混乱。正面防御的狄戎兵听到后面遇袭,军心大动,不少人回头张望,阵型出现了松动。
正面苦攻的铁壁营胡队正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虽不知侧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敌军混乱,立刻抓住时机,挥军猛攻!
“杀!燕军弟兄们,破砦就在此时!”
本就摇摇欲坠的正面防线,在内部混乱和外部猛攻的双重压力下,终于崩溃。燕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墙头,杀入砦内。
张魁三人在制造混乱、点燃一处堆放杂物的木棚后,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立刻按照计划原路撤回,与林烽等人汇合。
秃鹫砦的陷落已成定局。残余狄戎兵或死战,或从后山小路溃逃,但大多被外围警戒的第七什其他人(老蔫等)发现并射杀、驱散。
战斗在午时前结束。秃鹫砦被攻克,守军大部被歼,缴获粮草兵械不少。
打扫战场时,胡队正找到了张魁和林烽,用力拍打着他们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干得漂亮!我就知道把你们放在侧面准没错!那一下子乱得好!要不是你们从侧面捅了那一下,这硬骨头还得啃半天,不知要多死多少弟兄!”
“胡队正过奖,是正面弟兄们打得辛苦,我们只是捡了个便宜。”张魁连忙谦逊。
“诶,功劳就是功劳!”胡队正大手一挥,“这次拔除秃鹫砦,你们第七什当记首功!尤其是林烽!”他看向林烽,眼中满是赞赏,“我听说了,四箭定墙头,为你们的人打开缺口!这箭法,这胆识,绝了!回去我就向周副尉禀报,为你们请功!”
战后清点,此战第七什在阻援和侧面突袭中,又累计斩获首级八颗(主要是拦截溃兵和墙头射杀),其中林烽个人明确记功四级。更重要的是,他们配合主力攻克据点的“重大战功”,价值远超普通首级。
返回烽火营后,韩营正闻讯大喜,亲自为第七什摆酒庆功(当然是简陋的)。功勋核算更是迅速。
“第七什,于秃鹫砦之战,协同主力,侧面突袭,扰乱敌防,居功甚伟!综合评定,全什记‘重大战功’一次,折合首级二十级!另加斩获首级八级,合计二十八级!”老文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大概很久没一次记录这么多功勋了。
二十八级!第七什九人,平均每人能分三级多!当然,实际分配会按贡献。林烽作为最关键的执行者和最大功臣,独得十级!张魁得五级,其余人按表现分配。
当“林烽,累计二十一级”的字样被写在功勋簿上时,整个烽火营再次被震动了。
二十一级!距离上次的十一级,仅仅过去不到十天,就又暴涨十级!这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更让人眼红心跳的是,按照边军惯例,累计军功超过二十级,且在一次重大行动中表现极其突出者,经主官特许,可享有额外奖赏,其中就包括——可额外多挑选一名女俘为妻!
这是为了激励那些在关键战役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勇士。只是能达到这个条件的人极少,尤其是在烽火营这样的地方。
庆功宴后,韩营正特意将林烽叫到自己的军帐中。
帐内烛火摇曳,韩营正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眼神沉静的年轻下属,心中感慨。这小子,简直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林烽,你此次立下大功,二十一级军功,在烽火营近年罕有。”韩营正缓缓开口,“按惯例,你有资格向本官提请一项额外奖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钱财?兵器?或是……其他?”
林烽心念电转。钱财兵器固然需要,但他现在有更明确的目标。他抱拳,声音清晰:“回营正,卑职别无他求。唯愿营正能按旧例,特许卑职……再多择一名女子为妻,以便回乡安顿,开枝散叶,不负营正栽培,亦不负边军男儿血战之功!”
韩营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但随即正色道:“你可想清楚了?多一妻,便多一份家累,回乡安置所需钱粮屋舍也需更多。且女子心思难测,多了也易生事端。”
“卑职明白。卑职愿一力承担。”林烽语气坚定。他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根基。多一个经过筛选、有潜力的伴侣,对未来只有好处。至于家累和麻烦,他有信心处理和驾驭。
“好!”韩营正一拍桌案,“既然你意已决,本官便准你所请!特许你依例,可再择两名女俘为妻!连同之前所选,共计三人!此乃殊荣,望你日后更尽心王事,多立新功!”
“谢营正大人恩典!卑职必当竭尽全力,以报大人!”林烽单膝跪地,郑重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更强烈的期待。
两名!加上石秀,一共三人!
这个消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水,让整个烽火营彻底炸开了锅。
“听见没?林烽能挑三个老婆!”
“我的老天爷……三个!这得是多大功劳?”
“人比人气死人啊!老子当兵五年,才攒了三级!”
“这下俘虏营里好看的,怕是要被林副什长包圆了!”
羡慕、嫉妒、不可思议的议论,充斥在每个角落。刘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酒,当场就把破陶碗摔得粉碎,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林烽的势头,已经让他有些难以企及,更别说压制了。
而俘虏营那边,消息也很快传了进去。当林烽在张魁等人簇拥下,再次踏入那处木栅栏围起的场地时,里面三十多个女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恐惧、希冀、好奇、绝望、复杂难明。
这一次,林烽的目标明确。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上次未曾选择的两人身上——那个眼神警惕、自称识字的南逃少女柳芸,以及那个脸上涂抹黑灰、沉默孤僻的前部落首领之女阿月。
文书捧着名册,恭敬地站在一旁。
“柳芸,阿月。”林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群微微骚动。柳芸身体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阿月则依旧低着头,但林烽敏锐地注意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副什长,您是要选这二位?”文书确认道。
“是。”林烽点头,“柳芸,阿月,连同之前已选定的石秀,共三人。尽快办理文书,安排护送事宜。”
“是!是!”文书连忙记录,心中也暗自咋舌。这三个女子,性格、来历各异,这位林副什长,眼光倒是独特。
柳芸被点到名字,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嚅嗫了一下,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其他。阿月则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泥塑木雕。
挑选过程简单得近乎粗暴。但这就是边军的规矩,功勋换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林烽在三分崭新的婚书上,分别签下自己名字时,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他将与这三个背景迥异、性格鲜明的女子,命运相连。
石秀(已送走):坚韧、重情、有生存技能,负担一个妹妹。
柳芸(新选):年轻、识字、可能灵巧,但柔弱,来历不明。
阿月(新选):力气大、有秘密、孤僻,脸上有疤,曾是部落贵族。
三个女子,三种不同的特质和可能的未来。
走出俘虏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张魁等人围上来,恭喜声中带着羡慕。
“林烽,这下齐活了!三个!回去可得加把劲,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柳芸那姑娘文静,阿月看着能干活,石秀踏实,林副什长你这齐人之福,让人眼红啊!”
林烽笑了笑,没说什么。齐人之福?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如何将这三个背景、性格迥异的女子安顿好,让她们在陌生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甚至成为自己未来的助力,才是真正的挑战。
不过,他喜欢挑战。
“什长,”林烽对张魁道,“石秀她们应该快到林原县了。柳芸和阿月的护送,还要麻烦营里尽快安排,最好能一起送到。我的归家安顿假,也请尽快批下来,我想尽快回去,把家里安顿好。”
“放心,包在我身上!”张魁拍着胸脯,“营正那边我去说,尽快给你办妥!你先好好准备一下,这次回去,可是要当三个女人的家了!”
三个女人的家……
林烽望向南方,那是“小河村”的方向,也是他即将开始的,在这个乱世中,真正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第一步,已经迈出,而且比他预想的,步子更大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回去,亲手搭建起那个名为“家”的堡垒。而军营这边,刘彪的威胁并未解除,北境的战事也远未停歇。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即将拥有的一切。
路,还很长。但他手中的刀与弓,已愈发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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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女同归家初定
柳芸和阿月的护送事宜,在张魁的催促和林烽悄然递出的“茶水钱”打点下,办得出奇顺利。三天后,一支由王顺的堂弟王贵带队、同样四名老卒护卫的小队伍,便押着一辆稍大些的骡车,载着柳芸和阿月,以及林烽特意置办的一些简单布匹、盐巴、铁锅等安家之物,离开了烽火营,踏上了前往辽西郡林原县的漫漫长路。
这一次,林烽没有像送石秀时那样只送到营门。他骑马随行了一段,直到看不见军营的轮廓,才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王贵兄弟,”林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大约一贯钱(一千文),塞到带队什长王贵手中,“石秀姐妹先走几日,应该快到林原县了。她们是黑石部的,人生地不熟,言语可能也不大通。柳芸姑娘是南边人,阿月……性子有些孤僻。路上和到了地方,都劳烦你多费心,务必把她们三人平安聚拢,送到小河村里正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兄弟们路上买酒喝。”
王贵是个比王顺更年轻的汉子,但看着也还算稳重,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脸上露出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林副什长放心!我堂哥走前特意交代过,您的事就是我们王家兄弟的事!一定把人安顿得妥妥当当!路上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林烽点点头,又看向骡车。柳芸和阿月并排坐在车尾,身上穿着营里发下的粗布衣裙,外面裹着御寒的旧毡毯。柳芸低着头,绞着手指,看不清表情。阿月依旧脸上涂着灰,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路边的枯树,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到了地方,听里正和族老的安排,等我回来。”林烽对她们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比之前对石秀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毕竟,这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
柳芸身体微颤,轻轻“嗯”了一声。阿月则毫无反应。
林烽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在晨光中向着烽火营方向疾驰而去。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归家安顿假的最后手续,以及离营前的一些必要安排。
送走了两位“新妻”,林烽回到军营,立刻被张魁拉到了韩营正的军帐。
“林烽,你的归家安顿假,批了,一个月。”韩营正将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递给他,“此次秃鹫砦之战,你立下大功,特许双妻,此等殊荣,近年来我烽火营罕有。回去好生安顿,莫要辜负。一月之后,准时归营,北境还需你这等骁勇之士。”
“谢营正大人!卑职定准时归营,继续为大人效命!”林烽郑重行礼,接过文书。有了这份官方凭证,他回乡路上和在家乡行事都会方便许多。
“嗯,去吧。张魁,你送送他。”韩营正挥挥手。
出了军帐,张魁搂着林烽的肩膀,低声道:“兄弟,这次回去,家里一下子添三张嘴,还有个半大孩子,开销不小。你之前得的赏钱,该花就花,把家底垫一垫。营里这边,我给你盯着,刘彪那王八蛋要是敢趁你不在搞什么小动作,老子饶不了他!”
“多谢什长。”林烽心中微暖。张魁这人,粗豪但讲义气。“我也正想拜托什长,我不在时,第七什的兄弟们,就劳你多费心了。训练的法子,我大致都跟狗儿、王虎他们说过,让他们带着练。还有,小心刘彪,那人睚眦必报,不可不防。”
“我晓得!”张魁点头,“你放心回去,把家整明白了再说!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告别张魁和第七什的兄弟,林烽回到营房,做最后的准备。他将大部分钱财(约四贯钱和几块碎银)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贴身的皮甲内衬和靴筒夹层里。铁脊弓和三十支精箭是必带的,那柄破刀也磨得雪亮。又带了些肉干、炒面作为干粮。最后,他将那套韩营正赏赐的、相对完好的皮甲也打包带上——回乡后或许有用。
一切收拾停当,他牵出营中分配给他的那匹老马(战时临时配给,非个人所有,但假期期间可申请使用),在午后离开了烽火营。
这一次,是真正的归家。
目标:辽西郡,林原县,小河村。
路途数百里,单人独骑,比护送家眷的车队快上许多。林烽归心似箭,一方面是想尽快看到石秀、柳芸、阿月三人是否平安抵达、安顿如何,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看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根”——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小河村和“家”的部分并不愉快。父母早亡,留下几亩薄田和两间破屋,被族中远亲侵占大半,原身懦弱,争不过,又赶上朝廷征兵,便被推出来顶了军户的名额,几乎是被赶出了村子。所谓的“家”,恐怕只剩下一个名义和那两间快塌的破房子了。
“也好,白纸一张,正好由我重新描绘。”林烽心中并无太多感伤,反而有种开拓的意味。乱世将临,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起点,或许比一个充满复杂亲情纠葛的“家”更合适。
他一路快马加鞭,昼行夜宿,避开可能有盗匪出没的险地,只走官道和大路。仗着身手和警惕,倒也有惊无险。五日后,风尘仆仆的林烽,终于看到了林原县那低矮破旧的土城墙。
没有进城,他按照记忆,直接拐上了通往小河村的土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旁的景色也从略显开阔的田畴变成了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时值深秋,草木枯黄,一片萧索。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河沟,几座歪歪斜斜的茅草屋和土坯房散布在河沟两岸。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几个穿着破烂棉袄、揣着手晒太阳的老头,看到骑马而来的林烽,都投来好奇而戒备的目光。
这就是小河村了。记忆中那个贫瘠、闭塞、人情淡薄的小村庄。
林烽下马,牵着马走向老槐树。几个老头立刻停止了交谈,警惕地看着他。林烽一身半旧皮甲,带着刀弓,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村民。
“几位老丈请了,”林烽抱了抱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请问,村里里正家怎么走?还有,最近可有军爷护送女眷到村里来?”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打量着他,迟疑道:“军爷?你……你是……”
“在下林烽,本村人士,在北境边军服役,近日获准归家安顿。”林烽道。
“林烽?”几个老头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又对不上号。毕竟原身离开村子也好几年了,当年又是个不起眼的半大孩子。
“哦!想起来了!是老林家那小子!”另一个脸上有块疤的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前几年被征去当兵的那个!你……你还活着?还当官了?”他看到了林烽的皮甲和腰刀,还有那匹虽然老但却是军马的坐骑。
“侥幸未死,在军中混了个小小职位。”林烽道,“里正家……”
“里正家在村东头,最大的那处院子就是!”缺牙老头连忙指路,态度恭敬了不少。边军,哪怕是普通士卒,在村民眼里也是不好惹的,何况林烽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普通兵油子。
“多谢。”林烽翻身上马,朝着村东头而去。身后传来老头们压低的议论声。
“真是林家小子?看着不像啊……”
“当兵回来就是不一样,看着煞气重……”
“听说前些天是有军爷送了两个小娘子来,住在村西他那破房子里,还有个带妹妹的先到了几天……”
林烽心中稍定,人已经到了。他催马来到村东头,果然看到一处相对齐整的土墙院子,比周围的茅草屋气派不少。院门开着,一个穿着厚棉袄、缩着脖子的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劈柴。
“敢问,可是里正家?”林烽在门外问道。
那汉子抬头,看到林烽,愣了一下,放下斧子走过来:“正是,我是本村里正林有福。您是……”
“在下林烽,本村军户,近日归家安顿。前几日应有军中同袍护送女眷前来,应已交割文书给里正。”林烽下马,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文书和归家假批文。
林有福接过文书,就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看了(他似乎识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原来是林烽贤侄!回来了好!回来了好!文书都对,都对!人也都送到了,三位小娘子,都在村西你家老宅安顿着呢!路上辛苦,贤侄快随我进屋喝口热水!”
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林烽心中了然,这位里正恐怕当初侵占原身家产时也没少出力,如今见自己似乎“发达”了,便换了一副面孔。
“多谢里正好意,热水就不必了。离家数年,归心似箭,想先回去看看。”林烽收回文书,语气平淡。
“啊,应该的,应该的!”林有福有些尴尬,但笑容不减,“村西那两间老屋,年久失修,我本想让她们暂住我家,可那位姓石的娘子执意要等你自己回来……这样,我让你婶子拿床干净被褥过去,再送点米粮……”
“不劳里正费心,我自有安排。”林烽打断他,翻身上马,“告辞。”
说罢,一抖缰绳,向着记忆中的村西老屋方向而去。留下林有福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霾和算计。
“当了个小军官,就抖起来了……哼,三个女人,看你那点家底能撑多久!”他低声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
林烽按照记忆,很快找到了村西头那两间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坯房。这就是原身的“家”了。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屋顶的茅草塌了大半,土墙开裂,窗户只剩下空洞。只有门口一小片空地被打扫过,堆着些新砍的柴火,显示有人居住。
院子里,一个穿着厚实旧衣、身材结实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用力挥舞着一把破斧头,在劈砍一根粗大的枯树枝。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用力,每一次挥下都带着一股狠劲。是石秀。
旁边屋檐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和一块布,似乎在缝补什么,但手指有些发抖,不时抬头担忧地看着劈柴的石秀。是柳芸。
而在更远的墙角阴影里,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靠墙坐着,脸上依旧涂着灰,膝盖上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锈迹斑斑的柴刀,正用一块石头默默打磨着。是阿月。
石草儿不在,可能是在屋里。
三个女子,三种状态,在这破败的院落里,构成一幅奇异而又带着顽强生命力的画面。
林烽勒住马,静静看了片刻,才翻身下马。
马蹄声和动静惊动了院里的人。
石秀猛地回头,手中斧头横在胸前,眼神锐利如护崽的母狼。待看清是林烽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紧握斧头的手指微微松开,但戒备之色未完全褪去。
柳芸“啊”地轻呼一声,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她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林烽,脸色有些发白。
阿月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皮,那双在污迹下格外明亮的眼睛扫了林烽一眼,又迅速垂下,继续磨她的柴刀,仿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烽将马拴在门口一棵半枯的树上,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破败的房屋,扫过三个神色各异的女子,最后落在石秀脸上。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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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寂静。
石秀握着斧头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在林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屋门的路,低声道:“你……你回来了。”语气有些生硬,但比起之前的戒备,多了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柳芸慌忙捡起地上的针线,低着头,小声嚅嗫:“夫……夫君。”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耳根却悄悄红了。
阿月依旧在磨刀,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林烽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两间土坯房,一间稍大些应该是正屋,一间小些是灶房兼杂物间。屋顶的茅草腐烂塌陷,土墙裂缝纵横,窗户是用破木板胡乱钉上的,门板也歪斜着,关不严实。院子里除了石秀劈的那点柴,空空荡荡。深秋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破败的院落,带来刺骨的凉意。
“就你们三个?石草儿呢?”林烽问。
“草儿在屋里,有点着凉,在炕上捂着。”石秀答道,看了一眼林烽身上的皮甲和腰后的铁脊弓,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林烽迈步走向正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味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靠墙是一张用土坯垒砌的炕,上面铺着些干草和两床单薄破旧的被褥。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炕角,盖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小脸有些发红,听到动静,怯生生地睁开眼望过来。
墙角堆着几个简陋的瓦罐和柳条筐,应该是王贵他们送来的那点安家物资。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了。破屋,薄田(还被占着),三个被迫跟随他的女子,一个生病的小女孩。
换作旁人,或许会感到绝望或沉重。但林烽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前世,他经历过更恶劣的环境,完成过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眼前这点困难,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攻克的据点。
他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石草儿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算太高。
“受了风寒,有点发热。”林烽判断道,看向跟进来的石秀,“有弄到药吗?”
石秀摇头:“里正娘子给了点姜,煮水喝了,没什么用。村里没有郎中,去县城……太远。”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自责。
林烽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中。他记得之前去俘虏营时,文书说过石秀是黑石部牧民之女,懂些草药。但看情形,她可能只懂草原上的常见草药,对这中原之地的风寒未必熟悉。
他目光扫过荒芜的院子,最后落在那几丛枯黄的野草和墙角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上。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和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他快步走过去,仔细辨认。
“石秀,”他叫了一声,“你来看看,这几样认识吗?”
石秀疑惑地走过来,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这是……野薄荷?这是车前草?这好像是……紫苏的枯秆?”她有些不确定,因为这些植物在草原上也有类似的,但形态略有不同。
“认识就好。”林烽点头,“野薄荷、车前草,加上之前剩下的姜,一起煮水,给草儿喝,发汗解表。紫苏秆和剩下的叶子,煮水擦拭身体辅助降温。试试看。”
石秀惊讶地看着林烽:“你……你也懂草药?”
“在军中跟老卒学过一点皮毛。”林烽随口道,这解释合情合理。边军中确实有懂得简单草药疗伤治病的老人。
石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再多问,立刻动手去采摘那几样还能用的草药。她动作麻利,显然以前常做这些。
柳芸也怯生生地跟出来,看着林烽,又看看忙碌的石秀,小声问:“夫……夫君,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去烧点热水,要干净。”林烽道。
“是。”柳芸连忙小跑向灶房。灶房更破,土灶塌了一半,好在基本还能用。她看着陌生的灶台和柴火,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努力回忆着,试着生火。
阿月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眼,默默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依旧没有参与的意思,只是眼神在林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很快,石秀采好了草药,柳芸也笨手笨脚地点燃了灶火。石秀接过烧水的活,利落地清洗草药,下锅熬煮。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苦。
林烽没闲着。他放下行囊,解下刀弓,开始仔细检查房屋的结构。他用力推了推墙壁,看了看房梁,又爬上塌了半边的屋顶查看。
“屋顶必须尽快补,不然下一场雨雪就全完了。墙壁裂缝要糊,门窗得修。”林烽心里迅速有了计划。好在这具身体虽然原主瘦弱,但这几个月在军营的锻炼和营养补充(相对以前),加上他穿越后带来的更高效的运动神经元控制和发力技巧,力气和耐力都增长了不少,干这些体力活没问题。
“今天先将就一晚,明天开始修房子。”林烽对正在熬药的石秀说道。
石秀看着林烽沉稳指挥、亲自检查房屋的样子,心中的戒备又消减了一分。这个男人,似乎和想象中那些粗野蛮横、只知索取的边军士卒不太一样。
药熬好了,石秀小心地喂石草儿喝下。柳芸按照林烽说的,用紫苏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石草儿的手心脚心。
夜幕渐渐降临,深秋的山区,夜晚寒气更重。破屋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和即将熄灭的夕阳余晖。
晚饭是石秀用带来的一点糙米和野菜熬的稀粥,就着一点咸菜疙瘩。分量很少,勉强垫垫肚子。石草儿喝了药,发了些汗,精神稍微好些,也喝了一小碗粥。
饭桌上,气氛沉默而尴尬。三个女子都低着头,小口喝粥,不敢看林烽。石草儿依偎在姐姐怀里,大眼睛偷偷瞟着这个陌生的“姐夫”。
林烽吃得很快,也很安静。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或举动都可能加重她们的紧张和不安。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从墙壁裂缝和破门窗灌进来,屋里冷得像冰窖。
睡觉成了最大的问题。只有一张土炕,两床薄被,却有四个人(石草儿还病着)。
三个女子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尤其是柳芸,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林烽起身,从自己行囊里取出那套备用的皮甲和一件厚实的旧军袄。他将皮甲铺在炕沿下冰凉的土地上,又把军袄叠了叠当作枕头。
“石秀,柳芸,你们带着草儿睡炕上,盖好被子。”林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睡这里。”
三个女子都愣住了。
石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烽模糊的身影。在她们预想中,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是作为“妻子”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是这寒冷长夜里可能发生的、令她们恐惧的事情。可这个男人……却主动睡在了冰冷的地上?
柳芸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说不清是震惊、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连一直漠然的阿月,也微微偏过头,看向林烽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不行!地上太凉了!你……”石秀下意识地开口,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丈夫睡地上,妻子睡炕上?这不合规矩。可是……
“我习惯了,没事。”林烽已经躺了下去,皮甲隔凉,但地上的寒气还是瞬间透上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以特种兵在恶劣环境下休息的方式,尽量保存体温。“草儿还病着,需要保暖。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自然的、让人难以违抗的权威。
石秀嘴唇抿紧,内心挣扎。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抱着妹妹上了炕,用那两床薄被将妹妹和自己裹紧。柳芸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挨着炕沿躺下,尽量蜷缩起身体。
阿月依旧坐在墙角的阴影里,没有动。
黑暗中,一时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石草儿偶尔的咳嗽。
“阿月,”林烽的声音再次响起,“墙角更冷,过来。”
阿月身体微微一僵。
“过来。”林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有种无形的压力。
沉默了几秒,阿月终于慢慢起身,走到了炕边。她没有上炕,而是在离林烽不远的地上,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依旧抱着她那把锈柴刀。
林烽没再强求。他知道,信任和接纳需要时间,尤其是对阿月这样经历复杂的女子。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炕上的石秀和柳芸显然都没有睡着,呼吸声有些紊乱。地上的林烽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柳芸体质最弱,尽管裹着被子,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林烽忽然坐起身。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石秀立刻警惕地半撑起身子,柳芸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只见林烽走到灶房,就着灶膛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重新点燃了一些柴火,烧了一罐热水。然后他走回正屋,将热水注入一个瓦罐,用旧布包好。
他走到炕边,将温热的瓦罐递给柳芸:“抱着,暖手。”
柳芸呆呆地接过温热的瓦罐,一股暖流瞬间从手心传到全身,让她冻僵的身体缓和了许多。她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着林烽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挺拔的轮廓,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谢……谢谢夫君……”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林烽没说话,又看了一眼蜷缩在石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石草儿,转身回到自己那冰冷的地铺躺下。
石秀抱着妹妹,看着林烽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个男人,明明拥有对她们绝对的权力(婚书在手,又是边军),却选择了尊重和……保护?尽管这种保护的方式如此沉默而笨拙。
她想起自己部族里那些粗鲁的汉子,想起被俘时那些燕军士兵淫邪的目光,再对比眼前这个沉默睡在地上的男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感激、困惑和一丝异样情绪的感觉,在心中悄然滋生。
阿月依旧靠在墙角,但在林烽起身烧水、递热水罐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静静地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似乎少了几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夜,在寒冷与微温的对比中,在沉默与暗涌的复杂情绪中,慢慢流逝。
对于石秀、柳芸和阿月来说,这是她们作为“林烽妻子”的第一夜。没有想象中的屈辱和恐惧,有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地铺,一罐温热的水,和一种难以言说的、颠覆了她们所有预设的对待。
对于林烽而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的第一个夜晚。破败,寒冷,负担沉重。但他心中没有沮丧,只有清晰的计划和沉静的决心。
第一步,是赢得她们的信任,让这个“家”真正运转起来。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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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寒气最重的时候,林烽准时睁开了眼睛。这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形成的生物钟,无论多么疲惫,都能在需要时醒来。
地上冰凉,即便有皮甲隔着,寒气依旧透骨。但他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便悄无声息地起身。炕上,石秀抱着石草儿,柳芸蜷缩在另一边,都还在沉睡。阿月靠着墙角,抱着柴刀,似乎也睡着了,但林烽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在他起身时有细微变化——她醒着,或者在浅眠中保持着警觉。
林烽没有惊动她们。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
深秋清晨的山村,空气清冷刺骨,薄雾笼罩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破屋。院子里一片萧索,只有石秀昨天劈的那点柴火,整齐地码在墙角。
他没有立刻开始干活,而是先绕着这两间破屋和周围一小块荒芜的园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房屋结构、破损程度、可利用的材料、周围环境、水源(那条几乎干涸的小河沟)、以及可能的安全隐患……特种兵的勘察本能让他快速收集着信息。
屋顶是当务之急。茅草腐烂严重,必须更换。土墙裂缝多而深,需要大量泥土混合草茎填补。门窗破损,需要木材修复。院子里可以开垦出一小块菜地,但需要解决水源问题。远处的山坡上有树林,可以提供木材和可能的小型猎物。村子看起来贫瘠,人际关系似乎也不怎么样,那个里正林有福显然不是善茬。
一个初步的生存和修复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第一步,解决屋顶和基本御寒问题。第二步,获取稳定的食物来源。第三步,逐步改善居住环境,并建立一定的自保能力。
他走回院子,拿起石秀用过的那把破斧头,掂了掂,太钝,而且柄有些松动。他找了块石头,开始耐心地打磨斧刃,又寻了些碎布和麻绳,将斧柄重新捆紧固定。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院子里时,斧头已经磨得闪着寒光,斧柄也牢固了许多。
屋里有动静传来。石秀第一个醒来,她先是警觉地看向地面,发现林烽不在,愣了一下,随即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劈砍声。她轻轻挪开妹妹,披上外衣,走到门口。
只见林烽赤裸着上半身(将皮甲和外衣脱在了一边),露出精悍却不算特别壮硕、但线条分明的肌肉,正挥动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头,奋力劈砍着昨天她没劈开的那段粗大枯木。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流下,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的动作并不特别快,但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有力,枯木在斧下发出沉闷的破裂声,木屑飞溅。
石秀看得有些怔住。她见过部族里最强壮的勇士劈柴,但像林烽这样,带着一种沉静专注、仿佛不是在干粗活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劈柴方式,她从未见过。那流畅的发力,稳定的节奏,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林烽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到门口的石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搭在肩头的旧布擦了擦汗:“醒了?草儿怎么样?”
石秀回过神来,连忙道:“好多了,烧退了,夜里睡得也踏实了些。”她顿了顿,看着地上已经劈开大半的粗木,“你……这么早就在干活了?那木头太硬,我昨天……”
“斧头磨一下就好用了。”林烽打断她,指了指旁边一堆劈好的、大小均匀的柴火,“这些够今天烧了。你去做早饭,用带来的米,多放点水,煮稠一些。草儿病刚好,需要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却没有命令的居高临下,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分工。
石秀“嗯”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她发现灶台已经被清理过,水缸里也打满了水(应该是林烽早起干的)。她生火煮粥,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
柳芸也醒了,怯生生地走出来,看到林烽赤膊劈柴的样子,脸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问:“夫君,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林烽看了她一眼:“会针线吗?”
“会的。”柳芸连忙点头。
“屋里有几处漏风厉害,窗户纸全破了。我这里有些钱,你吃完早饭,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换点厚实的麻纸,或者旧布也行,再买点针线。把窗户和门缝尽量糊上,能挡一点风是一点。”林烽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钱,递给柳芸。
柳芸接过还带着林烽体温的铜钱,心中微震。他……就这么把钱给她了?不怕她跑掉或者乱花?一种被信任的微妙感觉,混杂着惶恐,涌上心头。
“我……我会办好的。”她小声保证。
“顺便打听一下,村里谁家有富余的茅草、泥土、木料,或者懂修房子的匠人,工钱怎么算。”林烽补充道。
“是。”柳芸应下,心中默默记着。
阿月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依旧站在墙角阴影里,脸上灰扑扑的,抱着她的柴刀,静静看着。
林烽劈完柴,将斧头放下,穿上皮甲和外衣,对阿月道:“阿月,你力气大,跟我去后山一趟,砍几根合适的木头回来做房梁和门窗。”
阿月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走到柴堆旁,拿起另一把更钝的柴刀,等着。
林烽又对灶房里的石秀道:“我们中午回来。你看好草儿和家。”
“知道了。”石秀在灶房应了一声。
早饭是简单的糙米粥,比昨晚稠了不少,还加了一点林烽带来的肉干碎末。石草儿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自己能坐起来喝粥了,看着林烽的眼神也不再全是害怕,多了些好奇。
柳芸小口喝着粥,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烽。石秀默默吃饭,偶尔给妹妹夹一点肉末。阿月坐在最远的角落,低着头,吃得很快,但很安静。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默,但比起昨晚的死寂,多了几分活气,也少了些剑拔弩张的紧张。
吃完饭,林烽带上磨好的斧头和一把砍柴刀,阿月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朝着村后的山林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林烽这副装束(皮甲、带刀),又看到他身后跟着那个高大沉默、脸上涂灰的女子,都远远避开,指指点点,眼神惊疑不定。
林烽目不斜视,径直上山。阿月则始终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
到了山林边缘,林烽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树木的长势和材质。
“要直、结实、耐腐的木头,松木或杉木最好。”林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月说。他选定了目标,那是一棵碗口粗、笔直的杉树。
他没有立刻动手砍伐,而是先清理树周围的杂草灌木,然后仔细观察树干倾斜方向和周围环境,选好下斧的位置和树木倒下的方向——避免砸到其他树或伤到自己。
阿月站在一旁,看着林烽这一系列熟练而专业的准备动作,灰扑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漠然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林烽开始砍树。他的动作依然稳定有力,每一斧都砍在正确的位置,效率极高。碗口粗的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你来试试。”林烽停下,将斧头递给阿月,指了指缺口的另一侧,“对着这里砍,注意用力均匀,别让木头夹住斧头。”
阿月接过斧头,掂了掂,然后学着林烽的样子,挥斧砍下。她的力气果然很大,一斧下去,木屑纷飞,效果显著。但她的动作缺乏技巧,有些笨拙,几次差点让斧头滑脱。
林烽没有嘲笑,也没有催促,只是在她动作明显错误时,简单提醒一句:“手腕稳一点。腰发力,不是只用手臂。角度再斜一些。”
他的指导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废话。阿月学得很快,或者说,她本身就有着极好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控制能力,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很快,她的砍伐动作就变得流畅有力起来。
两人轮流砍伐,效率更高。当杉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朝着预定方向缓缓倒下时,阿月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
林烽用砍刀修去树枝,将树干截成几段适合搬运的长度。然后,他又挑选了几棵较细但笔直的小树,砍下作为修补门窗的材料。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林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两块昨晚剩下的硬面饼,递给阿月一块。
阿月犹豫了一下,接过面饼,背对着林烽,小口吃了起来。
林烽也不在意,自己吃着饼,目光扫视着山林。他在观察地形,寻找可能的水源、猎物踪迹以及适合设置陷阱的地方。这个家要生存下去,光靠修补房子和那点存粮远远不够。
“你以前,在部落里,也常做这些?”林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阿月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林烽并不追问,继续道:“我见过赤蹄部的人,骑术很好,擅长用套索和短矛。你们部落,是在西边草原?”
阿月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一个低哑的、几乎不像是女子的声音,生硬地响起,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是。”
仅仅一个字,却像是费了很大力气。
“怎么被抓的?”林烽继续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聊天气。
这次,阿月沉默了更久。林烽能看到她抓着面饼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打仗,部落败了。男人死了,女人和孩子……被别的部落抓走,卖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刻骨的麻木和冰冷。
林烽点点头,没再问下去。部落战争,吞并,俘虏沦为奴隶……在这个时代,尤其是草原上,太常见了。阿月曾经的部落贵族身份,或许能解释她身上那种不同于普通奴隶的沉默和倔强,但也意味着更深的伤痛和屈辱。
“在这里,没人知道你以前是谁。”林烽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身,“你只是阿月,是我林烽的妻子。过去的事,忘了也好。”
阿月猛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烽。脸上涂着灰,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麻木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汹涌的、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不解,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悸动?
林烽没有看她,已经开始将截好的木头捆绑,准备拖下山。“力气恢复了吗?把这些木头弄回去,今天还要修屋顶。”
阿月默默转回头,将剩下的面饼几口塞进嘴里,然后起身,走到一堆较细的木料前,轻松地扛起两根,又用另一只手提起捆绑大木头的绳索,率先向山下走去。她的步伐稳健有力,仿佛肩上扛的不是沉重的木头,而是两捆干草。
林烽看着她沉默却坚实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女人,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力量、隐忍、戒备心极强。但只要方法得当,或许能成为这个家庭最坚固的一道壁垒。
他扛起剩下的木料,跟了上去。
两人扛着木头回到破屋时,已近中午。柳芸已经回来了,手里抱着几卷粗糙的麻纸和一些旧布,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
“夫君,我换到了!这些麻纸,还有这些旧布,是村东头赵寡妇家换的,她男人以前是木匠,家里还有些用剩的木钉和工具,也便宜换给我了。我还打听了,村里王老汉家去年修房子剩下些茅草,愿意卖,但要现钱。泥土村后就有,自己挖就行。匠人的话……里正说他认识镇上泥瓦匠,但工钱贵,要管饭,一天还得三十文……”
柳芸小声而清晰地汇报着,将换来的东西和打听的消息一一说明。她似乎很紧张,怕自己做得不好,但眼神里又带着点完成任务的雀跃。
林烽仔细听着,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木钉和工具正好用上。茅草下午我去买。泥土我们自己挖。匠人暂时不用,我们自己修。”
“自己修?”柳芸和刚放下木头的石秀都愣住了。修房子可是技术活,她们两个女人,加上林烽和阿月,能行吗?
“先修屋顶,堵漏风,别的慢慢来。”林烽没有解释太多,“石秀,饭好了吗?”
“好……好了。”石秀回过神,连忙去灶房端出午饭——依旧是糙米粥,但加了更多野菜,还煮了几个林烽带来的、原本作干粮的硬面饼,在火边烤软了。
四个人(石草儿在炕上自己吃)围坐在院子里一块稍微平整的石板旁,吃着简单的午饭。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柳芸小心地掰着面饼,石秀默默喝粥,阿月依旧吃得很快。林烽则一边吃,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房屋结构图,计算着需要的茅草数量和修补步骤。
“下午,石秀留在家里,继续照顾草儿,顺便把窗户和门缝用纸和布糊上。柳芸,你帮忙和泥,泥土要挖回来,掺上切碎的干草,加水搅拌均匀,用来糊墙缝。阿月,你力气大,跟我一起上房顶,先把烂掉的茅草清下来,再把新茅草铺上去固定好。”
林烽分配着任务,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三个女人听着,心中各自翻腾。石秀想,这个男人不仅会打仗,还会安排生计,修房子也懂?柳芸想,夫君懂得真多,连和泥糊墙都知道。阿月想,上房顶?铺茅草?倒是没做过,不过……听起来不难。
简单的午休后,林烽带着阿月,拿着柳芸换来的简陋工具(一把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锯子,几根凿子,一包木钉),开始清理屋顶。石秀和柳芸则一个在家糊窗,一个去挖泥和草。
林烽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吃惊。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腐烂的茅草清理下来,露出下面有些糟朽的椽子。检查了椽子的承重情况,将几根实在不行的用新木头替换、加固。然后指挥阿月将买来的干燥茅草一捆捆递上来,他用一种奇特而高效的方式,将茅草层层叠压、捆扎、固定在椽子上,最后用木钉和绳索进一步加固。
阿月起初有些笨拙,但在林烽简洁的指令下,很快掌握了递送、按压、扶稳等辅助工作。两人配合,虽然沉默,却异常默契。阿月发现,林烽似乎总能预判她的动作和需要,让她省力不少。而林烽也发现,阿月的力量和控制力极佳,递上来的茅草捆大小重量合适,按压的力度也恰到好处。
夕阳西下时,正屋的屋顶已经修补了大半,虽然看起来依旧简陋,但至少不再是千疮百孔,足以抵挡一般的风雨了。新铺的茅草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柳芸已经和好了几大桶泥草混合物,石秀也将几扇破窗户和门缝用麻纸和旧布糊得严严实实,屋里明显感觉风小了很多,也暖和了一些。
当林烽和阿月从房顶上下来时,两人都成了泥人草屑人,但看着修补好的屋顶和糊好的窗户,一种微小的成就感在各自心中升起。
晚饭依旧是糙米粥和烤饼,但石秀不知从哪里挖来了一些野葱,切碎了撒在粥里,增添了一丝难得的香气。石草儿已经能下炕走动了,小脸上有了点血色,怯生生地坐在姐姐身边,小口喝着粥。
饭桌上,依旧沉默居多,但气氛明显不同了。石秀会偶尔给妹妹夹一筷子野葱,柳芸会小声问林烽还需不需要买什么东西,连阿月,在接过柳芸递来的烤饼时,也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林烽吃得很快,吃完后,他拿出白天从山林里带回的一根柔韧的细藤和几根削尖的木棍,就着灶膛的余火光亮,开始编织着什么。
三个女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林烽的手指灵活翻飞,细藤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很快编织成几个拳头大小、结构精巧的绳套。他又将削尖的木棍稍微加工,做成了几个简易的触发机关。
“这是……捕猎的套索?”石秀毕竟是牧民出身,一眼就认出了这种草原上常见的、用来捕捉小型猎物的工具,但林烽做的似乎更精巧一些。
“嗯。”林烽应了一声,将几个套索和机关收好,“明天去后山布置上,看看能不能逮点野兔山鸡,改善伙食。”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期待?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夜深了。
依旧是石秀、柳芸带着石草儿睡炕上,林烽睡地铺。阿月这次没有固执地坐在墙角,而是在离地铺不远的地方,也铺了些干草,躺了下来,虽然依旧抱着她那把柴刀,但至少是躺下了。
屋里比昨晚暖和了许多,也严实了许多。寒风被糊好的窗户和门缝挡住大半,新修的屋顶也不再漏风。
黑暗中,石秀搂着妹妹,听着身边柳芸均匀的呼吸,还有地上林烽平稳悠长的呼吸,以及不远处阿月轻微的动静,心中一片纷乱。
这个男人,和她们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他不粗暴,不蛮横,甚至……有些尊重她们。他会分派活计,但也会亲自动手干最脏最累的。他懂得很多她们不懂的东西,修房子、辨草药、做陷阱……他沉默寡言,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
他真的是边军里那些只知杀戮和掠夺的粗汉吗?还是……他另有所图?
柳芸也没有睡着。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林烽递给她钱时平静的眼神,分配任务时条理清晰的话语,还有他专注地编织套索时,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一种陌生的、安心的感觉,悄悄取代了最初的恐惧和茫然。或许……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在这乱世之中,也不算太坏?
阿月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手里柴刀冰冷的触感依旧熟悉,但身下干草的粗糙感和屋里不那么刺骨的寒意,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部落覆灭,沦为奴隶,辗转被俘……她早已习惯了绝望和麻木。可今天,在屋顶上,在那个男人简洁的指令和稳定的动作中,她仿佛找回了一丝久违的、掌控自己身体和力量的感觉。他说的“过去的事,忘了也好”,是真的吗?她可以只是“阿月”吗?
林烽闭着眼,呼吸平稳,但并未沉睡。他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的各项事务,规划明天的安排:布置陷阱,继续修补灶房和院墙,开垦一小块菜地,设法弄点种子……还有,得去里正那里一趟,把他家那几亩被侵占的薄田要回来。那需要策略,也需要力量展示。
这个家,才刚刚开始。三个女人,性格各异,背景不同,要真正拧成一股绳,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事件磨合。但至少,第一步——共同劳动,解决基本生存问题——已经迈出,而且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窗外,风声似乎小了些。破旧但已修补过的家园里,四个命运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人,在这寒夜中,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渐渐沉入睡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了劳作、未知,以及……微弱的希望。
晨雾未散,林烽已如蛰伏的猎豹般隐入后山苍郁的林子。他没有带短弓——那是未完成的备用之物。肩上背负的,是那柄随他征战、饮过血的铁脊强弓,箭囊里三十支精制箭矢冰冷整齐。阿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手里提着个空背篓,脸上灰迹依旧,眼神却比平日专注,扫视着周围林木草丛。
林烽的脚步极轻,踩在积年落叶上几无声息。他行进的方式也迥异于寻常猎户,并非沿着兽径埋头直走,而是忽而停顿,蹲下检视地面粪便与爪痕的干湿新旧;忽而侧耳,捕捉风送来的细微声响;目光如鹰隼,掠过树皮上的擦痕、灌木丛倒伏的方向、苔藓的分布。他不仅仅在寻找猎物,更在脑中重构这片山林的地形、水源、兽类活动规律,评估哪些地方适合长期布设陷阱,哪些是潜在的危险区域。
阿月跟随着,起初只是机械地听从指令,但渐渐地,她灰扑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这个沉默的男人,对山林的理解似乎比草原上最老练的猎人还要深刻。他看痕迹的眼神,不是猜测,而是笃定的判断;他选择的路径,迂回却高效,总能巧妙地避开枯枝烂叶,将自己隐藏在阴影或逆风处。
“这里。”林烽在一处向阳坡地的灌木丛边缘停下。地上有新鲜的、梅花状的细小足迹,还有几颗尚带湿气的黑色粪粒。他蹲下身,手指捻开一点泥土嗅了嗅。“山鸡,刚过去不久,不止一只。”他低声道,声音平稳,不带丝毫猎人的兴奋,只有冷静的陈述。
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凌乱的草丛,若非他指明,她根本不会注意那些细微的痕迹。
林烽没有立刻追击。他解下背篓,从里面拿出昨晚连夜赶制的几个更精巧的绳套和触发机关。这些机关用柔韧的藤条、削尖的硬木和机括组成,结构简单却有效,与本地猎户常用的粗糙套索截然不同。他选取了几处山鸡可能经过的灌木缝隙或浅坑边缘,将机关巧妙伪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动作快而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设伏,比追逐更省力。”他一边布置,一边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那个沉默的观察者传授经验。“了解它们,让它们自己来。”
阿月默默看着,将他的手法记在心里。
布置好陷阱区域,林烽继续深入。雾气渐散,林间光影斑驳。前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动物踩踏落叶。林烽抬手示意止步,身体微微伏低,如同一块融入环境的岩石。阿月也立刻屏息,藏身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
透过枝叶缝隙,可见不远处几只灰褐色的野兔正在一处稀疏的草地上啃食草根,长耳不时转动,警惕十足。
林烽缓缓取下铁脊弓,搭上一支箭。他没有急于瞄准,而是观察着几只野兔的位置、风向、以及它们可能的逃窜路线。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轻微,持弓的手臂稳如磐石,目光锁定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离掩体最远的公兔。
八十步,微风,目标断续移动。
就在那只公兔停下咀嚼,抬头张望的瞬间——
弓弦嗡鸣轻微却锐利,箭矢破空之声几乎被风声掩盖。
“噗!”
箭矢精准无比地从野兔颈侧射入,穿透而过,将其牢牢钉在地上!那野兔甚至没来得及蹬腿,便已毙命。
另外几只野兔受惊,猛地窜起,但并非盲目乱跑,而是本能地朝向最近的灌木丛奔逃。而林烽之前观察预判的路线,恰好有一只野兔会经过他预设的、用枯叶巧妙遮掩的另一个触发式绳套区域。
“嗖!”第二箭几乎是衔着第一箭的尾音射出,目标是那只跑在最前面、即将踏入绳套区域的野兔前方地面。箭矢深深扎入土中,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近在咫尺的威胁,让那只领头的野兔受惊,下意识地横向跳跃,恰好落点——
“啪!”一声轻响,枯叶下的藤套猛地弹起,精准地套住了野兔的后腿,迅速收紧,将其倒吊起来,徒劳地挣扎。
电光石火间,一死一擒。
阿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不是没见过好箭术,草原上的神射手也能百步穿杨。但林烽的箭,不一样。那不是单纯的精准,而是融合了预判、诱导、对环境利用的冰冷计算。第一箭是绝杀,第二箭是驱赶和定位,而陷阱则是早已布下的死亡罗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就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林烽收起弓,走过去,利落地拔出箭矢,在兔毛上擦拭干净血迹,收回箭囊。又将那只被套住的野兔解下,拧断脖子,丢进阿月递过来的背篓。动作熟练而漠然,仿佛不是杀戮,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
“继续。”他简短地说,目光已投向山林更深处。
阿月背起装了猎物的背篓,感觉分量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她看着林烽在前方沉默开路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林木间时隐时现,仿佛他才是这片山林真正的猎食者。
他们来到一处山涧附近,水流潺潺,附近泥土湿润,有更多杂乱的蹄印和啃食痕迹。
“有獐子,可能还有更大的。”林烽蹲下,仔细分辨着泥地上的印记,手指丈量着蹄印的深浅和间距。“不止一头,有一头体型很大,是公的。”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大型猎物意味着更多的肉和更有价值的皮毛。
他没有贸然追踪,而是选择了一处上风口的岩石后作为隐蔽点,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山涧下游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在这里等。它们会来喝水。”
等待是漫长的,林烽却极有耐心,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调整到最缓。阿月也学着他的样子,隐在另一块石头后,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终于,下游的灌木丛晃动,几头棕灰色的獐子警惕地探出头,四下张望许久,才慢慢踱到水边喝水。其中一头公獐体型格外雄壮,肩高几乎齐腰,头顶初具雏形的角根显示它已成年。
林烽的弓再次缓缓拉开。这一次,他瞄准的时间稍长,似乎在计算角度、风速、以及獐子可能的反应。
“嗖!”
箭矢离弦,带着比之前更凌厉的尖啸!
那头壮硕的公獐正在低头饮水,箭矢瞬息而至,没有射向躯干(皮毛厚实,未必能一击致命),而是精准地贯入其耳后颈椎连接处的薄弱部位!
“哞——!”公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随即轰然侧倒,四肢抽搐,眼见不活了。
其他獐子惊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就在林烽起身,准备前去收取这最大战利品时,异变陡生!
山涧上游的密林中,猛地传来一声狂暴的咆哮!一头体型庞大的黑影撞开灌木,带着腥风猛扑而下!竟是一头被獐子血腥气吸引来的成年野猪!这畜生肩高近米,鬃毛如戟,獠外翻,赤红的小眼睛里满是狂怒与贪婪,直冲倒地的公獐尸体——以及更近处的林烽和阿月!
“退后!”林烽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瞬间将铁脊弓背回身后,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磨得雪亮的军刀。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冲锋势头猛烈的野兽,弓箭在近距离反而可能失去效用。
阿月反应极快,在林烽出声的同时已向后急退数步,顺手从背篓旁抽出了她那把一直带着的锈柴刀,横在身前,眼神死死盯住冲来的野猪,身体微躬,竟是摆出了搏杀的架势,毫无寻常女子的慌乱。
野猪冲势极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转眼已到近前,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它似乎判断林烽威胁更大,低吼着,獠牙对准林烽,埋头猛撞!
林烽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将撞上的刹那,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撞,同时手中军刀寒光一闪,自下而上,精准地划向野猪相对柔软的脖颈侧面!
“噗嗤!”刀锋入肉,但野猪皮糙肉厚,冲锋的惯性又大,这一刀虽深,却未能致命,反而激起了它更狂暴的凶性。野猪惨嚎一声,猛地拧身,粗壮的躯体带着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
林烽似乎早有所料,一刀得手,毫不恋战,足下发力,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再次避开横扫。野猪转身不及,将侧面暴露。
就是现在!
一直蓄势待发的阿月动了!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尖叫着胡乱劈砍,而是如同潜伏的母豹,抓住野猪转身、视线盲区的瞬间,猛地窜出!她手中的锈柴刀划出一道并不华丽却狠辣无比的弧线,狠狠斩在野猪的一条后腿关节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野猪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一侧倾倒!
林烽怎会放过这绝佳机会?他如影随形般贴上,手中军刀化作一道冷电,自野猪大张的、因痛嚎而暴露的咽喉要害狠狠刺入,直没至柄!随即手腕猛地一拧一绞!
野猪的嚎叫戛然而止,只剩喉间“咯咯”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
从野猪暴起突袭,到毙命倒地,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林烽缓缓拔出血淋淋的军刀,在野猪粗硬的鬃毛上擦拭干净,收刀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生死搏杀只是寻常。他看了一眼野猪后腿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阿月那一刀,时机、角度、力度,拿捏得堪称完美,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阿月也站直了身体,胸口微微起伏,握着柴刀的手稳如磐石,灰扑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林烽时,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凝重。刚才那一刻的配合,近乎本能,无声却高效。
林烽走到那头毙命的公獐旁,检查了一下箭矢,确认獠子已死透,便着手处理。他先割开獐子脖颈放血,动作娴熟。阿月也默默走过来,用她自己的柴刀,开始给野猪放血、开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刀锋划过皮肉、血液汩汩流出的声音,以及山林间重新响起的风声鸟鸣。
当林烽拖着沉重的獐子,阿月费力地搬动野猪的一条后腿(林烽扛起了更重的部分),带着满背篓的兔子和山鸡回到小院时,夕阳已将天际染红。
院子里,正在晾晒野菜的石秀和教石草儿认字的柳芸,看到这骇人的收获,都惊呆了。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头壮硕的獐子,外加一头比獐子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猪!还有满篓的兔子和山鸡!这……这是一天打猎的收获?
石秀看着林烽皮甲上沾染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主要是野猪血),又看看阿月手中那把刃口崩了缺、沾满血污的锈柴刀,以及她手臂上被灌木划出的细微血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时失语。她出身草原,深知猎取这等猛兽的凶险。
柳芸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看向林烽和阿月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林烽将獐子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石秀道:“獐子皮,完整剥下,好好硝制,冬天有用。野猪皮太厚,鞣制麻烦,但鬃毛和獠牙留着。肉都清理出来,肥肉炼油,精肉腌制熏干。”语气平淡,仿佛带回来的不是足以让任何猎户炫耀许久的庞然大物,只是寻常的柴火。
他又看向阿月,点了点头:“柴刀废了,回头给你打把新的。”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刚才,干得不错。”
阿月握着那柄彻底卷刃崩口的锈柴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下巴。
石秀和柳芸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处理这么多猎物是个大工程,但她们眼中除了震惊,更燃起了兴奋的光芒。这么多肉!这个冬天,或许真的不用挨饿了!
当晚,小院里飘出的肉香格外浓郁。大锅炖煮着野猪腿骨和獐子肉,油脂在汤面上滚动。柳芸甚至奢侈地切了些肥肉炼油,准备储存起来。
饭桌上,气氛有些不同。石草儿啃着烤得焦香的獐子肉排,满嘴流油,开心得眼睛眯成月牙。石秀和柳芸不断给林烽和阿月碗里夹着最肥美的肉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一种近乎依赖的安心。
林烽默默吃着,心里盘算着:獐子肉和野猪肉,省着点吃,加上熏制保存,足以支撑很久。皮毛可以保暖或换取其他物资。这次的收获,不仅解决了食物危机,更重要的是,向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也向潜在的窥视者(比如里正一家),无声地展示了力量。
他用餐刀割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獐子肉,放入口中咀嚼。目光扫过埋头吃饭的阿月,她握筷子的手依旧稳定,但偶尔抬头时,眼中那层厚重的灰霾,似乎被今天的并肩搏杀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狩猎,从来不只是为了获取食物。更是力量的宣告,秩序的建立,以及……信任的试炼。显然,今天这场意料之外的猎杀,收获远超预期。接下来的“要田”行动,似乎有了更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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