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头的老板娘
《鱼摊重开那天，他来求我搭把手》 发表时间: 2026-11-11
一条草鱼贴着水面翻了白。
我丢下手里的杀鱼刀，跪在后巷，拔开增氧泵的进水管。管口堵满了鱼鳞，我掏了两把，水泵才重新响起来。
前头有人喊我。
“秀珍，你磨蹭什么？拿条干净围裙来！”
陈满仓站在直播灯前，袖子挽得整整齐齐。他脚边没有一滴水，我裤腿却湿到了膝盖。
我抄起网兜，把那条草鱼放进旁边的清水盆，又开了小气泵。
“围裙在钩子上。自己拿。”
他没动。
“宋芸手上做着美甲，碰不得脏水。你那条先给她。”
宋芸坐在高脚凳上，正对着手机挑直播滤镜。她回乡第三天，已经在我们摊上拍了两天视频。
她说自己不懂鱼，只会跟人说话。
陈满仓就吃这套。
我把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就这一条。给了她，我穿什么？”
“你在后头杀鱼，谁看你？”
他说得自然，旁边几个买菜的都朝我看。
我低头看自己。红边围裙用了四年，胸口那块被鱼鳞刮得发白。每天收摊，我把它刷净晾好，第二天接着穿。
宋芸笑着打圆场：“满仓哥，算了，我披个外套也行。秀珍姐爱干净。”
陈满仓已经把围裙扯了过去。
“她天天泡鱼腥里，讲究什么。”
手机还架在菜摊上，直播没关。
有人问他，视频里这个漂亮女人是谁。
陈满仓把围裙递给宋芸，顺势介绍：“我们摊的老板娘，宋芸。以后前头卖鱼都归她管。”
弹幕一下热闹了。
有人夸老板娘年轻，有人问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隔着两口水缸看他。
他没解释。
陈母在旁边择葱，赶紧接话：“早该有个会说话的人站前头了。我们满仓能说，小芸也能说，这生意才像样。”
买鱼的罗婶问：“那秀珍呢？”
陈满仓朝后巷一指。
“她？后头帮忙的。干活利索，别的不会。”
我手里还捏着刚从泵里掏出来的鱼鳞。
八年了。
凌晨三点，他起不来，是我去水产市场挑鱼。冬天水管冻住，是我烧热水浇开。饭馆要二十斤鲈鱼，他答应得痛快，也是我一趟趟送去。
到了他嘴里，只剩一句，别的不会。
宋芸系上我的围裙，站在灯下问：“秀珍姐，这条围裙有点小，还有新的吗？”
“没有。”
我走过去，把围裙从她身上解下来。
她愣了。
陈满仓也愣了。
“你干什么？”
“我的东西，我不借。”
他压低声音：“别在镜头前闹。一条围裙，你至于吗？”
“不至于。”
我把围裙叠好，放进自己的布袋，又摘下橡胶手套。
“所以我不闹。我走了。”
陈母把葱往筐里一扔：“早高峰呢，你走了谁杀鱼？”
我看了眼宋芸。
“老板娘。”
宋芸的脸白了：“姐，我真不会。”
“学。我第一天也不会。”
陈满仓拦住后巷的门：“林秀珍，你今天敢出这个门，以后别回来。”
他的话很重，手却只拦了一半。他怕我身上脏水蹭到他。
我从另一边绕过去。
走到摊口，我停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要服软，眉头松开了。
我指了指后巷：“增氧泵的滤棉该换了。今天不换，进了新鱼还会缺氧。”
他脸又沉下去：“用不着你教。”
“行。”
我提起布袋，走出早市。
罗婶在后头喊我：“秀珍，我的鱼还没杀呢！”
我没回头。
“让您儿媳妇别在这儿买了。”
说完这句，我才觉得嘴里发苦。
罗婶吃了我六年的鱼。她没做错什么。
可我要是再回去拿起那把刀，以后就真只是后头帮忙的了。
身后，陈满仓还在喊：“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我抬手招了招。
“泵记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