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能在梦中看见未来。
七岁那年,我梦见江南决堤,父亲提前迁走三城百姓。
十五岁那年,我梦见寿宴酒中有毒,救下皇帝一命。
侯府因此认回我这个流落民间的真千金。
皇帝也为我与太子赐婚,册我为太子妃。
可自从回府,假千金总能抢在我之前说出梦中预兆。
我梦见旱灾,她连夜献上赈灾之策。
我梦见太子遇刺,她提前带禁军救驾。
她成了皇帝口中的天命凤女。
我却被骂成嫉妒妹妹、冒领神谕的灾星,连太子妃之位也被她夺走。
后来叛军攻入皇城。
她用我梦见的密道救走太子,却故意将我和父兄留给乱军。
临死前,她踩着我的手,笑得温柔。
“姐姐,你能预知未来又如何?”
“只要我听得见你的心声,你的先机、功劳和男人,就都是我的。”
再睁眼,我回到她第一次进宫献策那日。
这次,我没有赶她走。
我握着真正的叛军名册,在心里反复念出一个人的名字。
太子、摄政王,还有她的亲生父亲。
假千金双眼发亮,立刻跪到皇帝面前告密。
她还不知道。
屏风后,正坐着专审谋逆案的九千岁。
她以为自己抢到的是泼天功劳。
却不知道,今日从我心里偷走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送她全族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
一睁眼,就看到假千金沈柔嘉坐在我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姐姐,你醒了?”
十七岁的她眉眼温软,连说话都像在哄人。
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太久。
我刚想起身,左腕猛地一痛。
腕骨下方,一道细细的红痕正在变淡。
每次做完预知梦,它都会出现。
昨夜,我梦见京郊大旱。
梦里只有三个画面。
裂开的田地、被抢空的粮仓,还有城西枯井下的暗河。
预知梦从来不给我完整答案。
我只能从碎片里找活路。
门外传来父亲沈岳的声音。
“柔嘉,马车已经备好,陛下还等着你的赈灾之策。”
沈柔嘉立刻站起来,却没走。
她盯着我,眼底藏着一丝急切。
我忽然明白,她在等什么。
等我在心里,把破解旱灾的办法想出来。
我垂下眼,故意默念。
城西枯井下有暗河,只要挖开,便能解京郊旱情。
沈柔嘉眼睛亮了。
下一刻,她又朝我靠近半步。
“姐姐,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
我换了一个念头。
御花园那只白孔雀,今早会死。
沈柔嘉眉心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外。
我又想。
不对,死的不是孔雀,是太后养的狸猫。
她的手指立刻攥紧帕子。
果然。
她听得见我心里最清楚的念头,却看不见我梦里的画面。
更分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进宫。”
沈柔嘉压着兴奋,提裙往外走。
前世的我会追出去,会告诉父亲,那是我的梦。
然后换来一句:“柔嘉心怀百姓,你别什么都跟她争。”
这一世,我没有拦。
我甚至叫住了她。
“城西枯井年久失修,下面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沈柔嘉回头,嘴角已经压不住。
“姐姐放心,我不会怕。”
她以为我在后悔。
父亲大步走进来,脸色沉了下去。
“柔嘉是替百姓办事,不像你,只会躺在床上装神弄鬼。”
我看着他腰间那枚虎头玉佩。
前世宫破那日,他将玉佩塞给我,让我从密道走。
可密道外等着的,全是叛军。
父亲和兄长为了护我,一个被乱箭穿心,一个被砍下头颅。
沈柔嘉却站在城楼上,挽着太子的手,看着我们死。
我压下喉间的血腥气。
“父亲说得对。”
父亲愣住了。
我将被子拉高,声音很轻。
“天大的功劳,当然该让给妹妹。”
半个时辰后,宫中快马冲进侯府。
传旨太监满脸喜色。
“沈二姑娘献出寻水之法,陛下龙颜大悦!”
“即刻召定远侯府全家入宫!”
我掀开被子。
那只被我藏在枕下的木匣,露出一角。
里面放着前世宫破之后,我从叛军**上取下的半块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三个字。
薛怀功。
沈柔嘉的亲生父亲。
这一次,我不跟她争一口枯井。
我要送她一场足以诛九族的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