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了磨练我的"娇气",强行把我带进了暴晒无垠的库布齐沙漠。
当我重度酮症酸中毒发作、浑身抽搐着向他求救时,养女在一旁叹息:"姐姐,你为了不走路,每次都演得这么逼真。"
父亲冷着脸,一脚踢开我的求救手,拿走了我的冷藏胰岛素药包:"不准给她,让她在沙地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不装了,什么时候上车。"
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卷过,他们开车决绝离去。
而我的灵魂,此刻正冷冷地悬在半空,俯视着自己那具在滚烫沙地里,一点点被风沙吞噬、彻底凉透的**。
……
我趴在沙地上,舌头肿得堵住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碴。
血糖仪的数字停在32.6,红色警报闪个不停。
顾贝贝抱着冷藏包后退两步,蹲到
顾成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我听见。
"爸,姐姐每次出门都这样的。"
她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恰到好处的眼泪。
"上次去川西,她也说低血糖,全队等了她三个小时,下山一查血糖正常得很。"
顾成山的眉头拧成一团,伸手把冷藏包从
顾贝贝怀里夺过来。
冷藏包"啪"地砸在沙地上。
他皮鞋一脚踩住包带,皮鞋鞋底磨得包面发出"咔咔"的声响。
"顾眠,从小到大,你拿病闹过多少回?"
顾成山的声音劈在我脸上,比沙地还烫。
"今天没人惯你,自己爬起来。"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往冷藏包的方向伸。
指节抠进沙粒里,那沙粒像烧红的铁砂,把我的指甲缝都烫出了血。
顾成山一脚踢开我的手腕。
"演技拙劣。"
向导老张冲过来,皮肤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抢冷藏包。
"顾老板!这姑娘是真不行了!我跑了十几年沙漠,这种状态我见过,再不送医人就没了!"
顾成山反手一推,老张踉跄着撞在越野车的车门上。
"老张,你拿了我的钱,就听我的话。"
顾成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车盖上。
"队里谁敢递水递药,今天工钱结清,自己走出去。"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队员往前迈了半步,被旁边人拽住了袖子。
顾贝贝弯腰把冷藏包抱回自己背包,拉链拉得很慢。
她抬头冲
顾成山笑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瓶冰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爸,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姐姐这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顾成山接过水,仰头灌了半瓶。
冰水顺着他下巴滴下来,砸在我面前的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飘过出发前夜的画面。
那天我在书桌前坐到凌晨两点,把六支胰岛素针剂一支支取出来,剪了一张粉色便笺纸。
"祝爸爸生日快乐"——七个字,我写了三遍才挑出最工整的一张。
胶带贴在药盒外面,我反复抹平了好几次。
沙漠穿越的终点是
顾成山五十岁生日,我打算到那天,把这盒药送到他手里。
我想看他笑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对我笑过了。
那盒药,此刻就躺在
顾贝贝的背包夹层里。
封膜未拆。
画面又跳到十岁那年。
那年我刚确诊Ⅰ型糖尿病,住院住了一个月。
出院那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