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冬天,我跟我妈说我好像病了。
她头都没抬。”哪儿病了?我看你就是没把心思放学习上,闲得慌!”
从那以后我就不说了。
我开始画画。
十七本,一本一本数着画的。
我跟自己说好了,等画满第十七本,等我把这个家彻底画明白,我就再不求谁懂我了。
每天熄灯后偷画的那半小时,是我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上周月考完,回来路上我还在想,第十七本应该快画满了。
推开门,桌上的画册全没了。
垃圾桶里剩着一团没烧透的黑灰。
我爸在厨房做饭,随口说。”我都给你烧了,画那破玩意分心,省下这工夫多背几个单词。”
1
我没说话。
蹲在那团灰前面,蹲了很久。
那团灰还冒着丝丝的烟。
像我画里那些光秃秃的树,连根带土一起被人*了出来。”蹲着干什么,把垃圾给我倒了!”
我抬起头,声音发干。”爸,妈。那些本子我画了五个月。”
”五个月怎么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择豆角,豆角丝撕得嘶啦响,眼皮都没抬。”五个月画这些没用的,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分考?”
”那是我的东西。”
我爸一脚踢翻垃圾桶,灰扑了我一裤腿。”你的东西?在这个家,什么东西比你的成绩金贵?画重要还是你那点破心思重要?”
我从里面抠出半张没烧透的纸。
是我画的一棵树,一片叶子都没有,边角焦了,烫手。
我把它攥进掌心。
六点半,门响了。
我妹回来了。
苏盼,读高二,全校挂了号的尖子生,手里拎着一张奖状。
我妈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盼盼回来啦?快洗手,妈给你炖了排骨。”
我爸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先逗了我妹两句,才扭头看见我。
脸上的笑全收了。”怎么又哭丧着脸?”
这句话扎得我耳朵疼。
晚饭桌上,我爸给她碗里夹排骨,一块接一块。”还是盼盼给我长脸。”
他下巴朝我一抬。”你看看你姐,一个屋檐下的,差出十万八千里。”
我攥着筷子。”我跟她不一样。”。”哪儿不一样?”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一个鼻子俩眼睛,她能学你不能学?你就是懒。”
我放下筷子:”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我真的难受。”
我妈打断我。”我跟**累死累活,谁喊难受了?你那是吃饱了撑的。”
我看着她:”妈,那些本子……我画满十七本就不画了,我答应你——”
我爸筷子往桌上一拍。”行了。吃个饭也不消停。”
我**眼圈唰一下红了。”我千辛万苦把她拉扯大,到头来生了个讨债的。”
我爸给她夹排骨,扭头压低声音。”你别气。吃完赶紧回屋,少惹**。”
我端着那半碗白饭,一口一口扒完。
噎得慌。
分不清是饭噎的,还是别的。
吃完我回房间,把门反锁。
那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第二天放学回来,门锁没了。
锁芯被卸得干干净净,门板上留着两个螺丝孔。
我爸蹲在门口收螺丝刀,头也不回。”这个家里,没有你能藏着掖着的地方。”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两个空洞洞的孔,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客厅里我妈跟我爸嘀咕。”班主任前两天又打电话,说带她去医院瞧瞧。”
我爸闷声道:”瞧什么瞧。传出去说咱闺女***,盼盼往后还做不做人。”
原来不是没人提过带我看病。
是提了,被他们自己一句话按死了。
我从书包夹层摸出第十七本。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翻开新的一页,画下那扇门。
门上两个空螺丝孔,像两只睁着不肯闭的眼睛。
2
没几天,班主任把我留下了。”
苏念,你最近不太对劲。”
她推了推眼镜,皱着眉问我。”上课走神,成绩一直下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要不要我跟**妈聊聊,带你去专业的地方看看?”
我几乎是抢着开口。”别,老师,求你别给我家打电话。”
可那通电话她还是打了。
放学后,我爸骑电动车在校门口等我,脸色铁青。
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他拐进巷子,猛地刹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