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陆三根，等候红梅归

头绳------------------------------------------。，膝盖跪在门槛上，手里的稀饭碗摔在青石板上碎成碎片。热粥泼了一地，烫得她手背上，立即感到**辣的。，起不来。，一边拍手一边嚷嚷："爹娘让你过去，周家来人了，八百块彩礼都带来了，你赶紧去。"。裤腿膝盖那块布已经破了，血流了出来，一动就刺疼。她弯腰去捡碎瓷片，手指头也被划了一道。："别捡了赶紧去，把自己洗干净，别跟个丧门星似的。人家看中了，今天就能跟他走。"，白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我不嫁。"："你不嫁？这房子是老林家的，你不嫁就月底搬走，去睡大街。"，院门摔得震天响。，碎瓷片硌在她掌心里，疼。隔壁王婶从墙头往这边看，叹口气走了。。找了块碎布缠住流血的手指头，把碎瓷片扫干净，粥汤铲起来，端出去倒掉。膝盖走一步疼一步，她咬着牙没出声。，用凉水冲了冲腿上的破皮，又涂了点药膏，拿布条裹上。镜子里头发乱了，脸上两道灰印子。，在厨房坐了半个小时。："红梅嫂子，老**让你过去一趟，说是周家等着你，赶紧去。"。经过院里那棵枣树时，伸手摸了一下树皮，她嫁过来那年这树才一人高，她男人从没浇过水，全靠她挑水养着。去年结了很多枣子，很甜，她摘了半篮子分给邻居们吃。
她把手收回来，去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公婆坐在方桌后面，婆婆穿了件八成新的蓝褂子，脸上带笑。公公蹲门槛上抽烟袋，眼皮耷拉着。马翠兰站婆婆身后嗑瓜子，旁边还有两个本家婶子看热闹。
堂屋另一面坐着一老一少。胖老**头发花白，穿暗红对襟褂子，皮肤还算白净。她旁边坐着个老男人，看样子有五十多岁了，脸上油光光的，穿着崭新蓝布衣裳，头发偏分梳，肚子挺着，腰上一大串钥匙不时发出响声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就是周家人。
林红梅一进门，这个老男人上下打量她。从头到脚，看了三遍。
咧嘴笑时，一颗金牙露出来，反着光："还行，就是瘦了点，回去养养就胖了。"他扭头对胖老太说，"娘，就她吧。"
胖老**从布兜里掏出一卷钱拍桌上："八百，点一点。人我今天就带走。"
林红梅站在门口没动：“我不走。"
屋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马翠兰把瓜子皮一吐，手里剩下的瓜子往桌子上一扔："你说不走就不走？八百块呢，你出去问问，哪个寡妇值这个价？你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
婆婆开口了："红梅，你听**话。人家家是镇上粮站的，你过去不会受罪。守着这破屋让人指指点点，图啥呢？"
林红梅看着婆婆。嫁过来这三年里，男人打她的时候婆婆明明就在隔壁屋，却从来没出来阻拦过。
"我不走。"她说话声音发抖。
老男人站起来，凑近她，嘴里烟味喷在她脸上："走吧妹子，别闹了。跟哥回去，有你享福的，再也不用种地不用挑水，多好。"他说完，伸手就来拽她胳膊。
林红梅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在门框上。老男人硬攥住她手腕子往外拖，她挣不开，另一只手伸过去在他手背上狠狠挠了一把。
"好个泼辣娘们，竟敢挠我？"老男人松开了手，抬手就要打她。
还没等巴掌落下来，院子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的一声，房梁上的灰被震的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顺着响声扭过头去看到底咋回事。
他们看到陆三根站在门口。
陆三根个子很高，堵着门框，挡了一半光线。他手里提一把砍柴斧头，斧刃上还沾着新鲜木屑。褂子前襟汗湿了贴在身上，胳膊上横七竖八全是疤，肩膀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绷着，呼吸急促。
他看了一眼老男人攥着林红梅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泪痕。
陆三根走了进来，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堂屋中间。屋里没一个人敢出声，老男人赶紧松开了手，并往后退了半步。
陆三根走到林红梅面前，一转身把她挡在身后面。他后背的褂子全湿透了，布料贴在脊梁骨上，肩胛骨一鼓一鼓的。
"她不去，谁敢硬逼他去？"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马翠兰嘴里的瓜子壳挂在嘴唇上："陆三根，关你什么事？"
陆三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皮往下压着，眼珠子黑沉沉的。马翠兰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胖老太拍桌子站起来："你谁啊你？我花钱娶媳妇，一个守山的野人跑来搅和，信不信我去镇上***告你？"
陆三根没理她，他低头看着林红梅，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一根**绳，已经褪了色，旧得发毛，有个地方磨得快断了。
林红梅认得。两年前她去后山捡柴，蹲在松树底下系头发，头绳掉了，她翻了一整个下午也没找着，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它居然被陆三根捡到了，还保存了两年。
林红梅攥着头绳，手指头抖得厉害。
"你系上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今早她把他放的新头绳系在头发上了，他看到了。
林红梅眼泪止不住掉下来，砸在手心里那根旧头绳上。
陆三根转过身，走到方桌前面，把那卷八百块钱拿起来，塞回胖老**手里。
"人我带走了。"
他说完就拉着林红梅的手腕。他掌心有厚茧，粗粝粝的，攥得紧。他拉着她就往外走，堂屋里所有人都不敢阻拦，他们一路往后山走去。
老槐树底下，大家添油加醋："陆三根把林红梅抢走了！""守山那个野人看上林家寡妇了！"
到了后山脚下，陆三根才想起松手。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皮垂着，嘴抿成一条线。
林红梅举着手里的旧头绳，声音发颤："你两年前捡的。"
陆三根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还我？"
陆三根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林红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还可能是因为他舍不得还。
她攥着头绳贴在胸口，眼泪掉的更凶了。
陆三根伸手想给她擦，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捏成拳头收回去。
"别哭了。"嗓子哑得厉害。
林红梅哭着哭着扑哧笑了出来，带着泪笑的，脸花了，鼻涕泡都快出来了。难看死了。
陆三根别过脸去不看了。
林红梅这才看见他后背褂子全湿透了。这个全村都怕的守山野人，刚才一脚踹开院门抡着斧头进去抢人，手都没抖，现在他紧张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旧得发毛的**绳，慢慢攥紧了。
可她心里清楚，公婆和马翠兰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