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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宦游记

渡宦游记

恶己w 著

现代言情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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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楚玄,谢清瑶   更新:2026-09-15 14: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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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宦游记》精彩片段

宫里的阉人,终其一生悬在心头,放不下又躲不开的念想是什么?
养老,养老,还是养老。
楚玄把银锭子在手里颠了颠,狭长的眼,拖长调子,语气刻薄:
“虽说咱家管着织染局,但想往里头塞个奴才进去,也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事儿,难办得很呐……”
“嗐,如今内织染局您是掌印大人,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今儿奴才来得匆忙,没备什么像样的东西,改日事成之后,另有孝敬您的。”
那人弓着腰,手在袖口里不住**,满脸谄媚。
楚玄这才勉为其难收了银子,像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说什么孝敬不孝敬的,都是做奴才的,在这宫墙里头讨生活不容易,互相帮衬一把罢了。”
他啪地扣上盒盖,懒懒挥手:“行了,回去等信儿吧。”
那人千恩万谢退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楚玄重新掀开盒盖,摸出一方素净手帕,捏着银锭子仔细擦拭。
门帘忽又被人掀开,一道瘦小影子猫着腰溜了进来。
“**,方才那个小生子出去后,拐过墙角就偷偷骂您呢!”
楚玄勾起唇角,手上动作没停,目光仍黏在银子上,眼皮都没抬:“哦?骂我什么了?”
“尽是些难听的话,说您贪得无厌,狗仗人势,还咒您……”
小贵子说到一半,不敢往下学。
楚玄仰头笑起来:“说得倒是句句实话。行了,把人塞去织染局当个跑腿的吧,手脚利索些就成。”
他从盒中拣出一颗银锭子,随手抛到小贵子怀里:“赏你的。”
他六岁净身入宫,在**手底下熬了十九年打骂折辱,才一步步爬到今天,多少痛楚煎熬,他都咬牙挺过来了,还在乎这点闲话?
他只盼着攒够养老银子,到老别落得和**一样下场,那才叫白活。
小金库又添一笔进项,楚玄心情大好。
走在宫道上,脚下青砖都显得平整不少,连撞见死对头那张脸,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罗公公辛苦了。”
罗行安一看见楚玄就膈应,像吞了只**。
他冷哼一声:“伺候陛下是奴才的本分,谈不上辛苦一说。倒是楚公公,不在织染局里头待着,怎么忽然到御书房来了。”
楚玄一扬下巴,眼睛眯起,满是炫耀:
“是皇上派人来叫奴才的,兴许是身边人不得用,想着添个更机敏的人在跟前伺候呢。”
罗行安嘴角抽了抽,论嘴皮子功夫,他压根不是楚玄对手。
见对方今日这副趾高气扬模样,他更不愿自取其辱,冷哼一声,拂袖进去通传。
楚玄也懒得斗嘴,低头整理衣领。
知道要面圣,他特意穿了身新衣裳,织染局新染的料子,领口晕了层淡淡天青色,既不越五品宦官服制,又暗添几分讲究。
一进御书房,浓烈的龙涎香扑面而来,热浪闷沉沉贴上皮肤。
楚玄面不改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看来陛下身体又不好了,怕是在用重香压着什么。
陛下才二十六岁,正该春秋鼎盛,却自幼病骨支离,汤药不断,远不及先帝膝下其他皇子健朗。
当年若***师谢清瑶亲自熬制丹药调理经脉,又力排众议扶他登上龙椅,如今江山坐的是谁,还真说不准。
这些心思尽数烂在肚子里,楚玄面上却恭顺到骨子里。
他垂头趋前,双膝落地,额头触地,**大礼行云流水。
“奴才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御案后的皇帝正低头写字,头也不抬,随口宣他起身。
楚玄直起身,微一抬眼,这才愕然发现,皇帝不远处还端坐着一人。
墨发如瀑,白衣胜雪,面上覆着金制镂空面具,遮住左上半张脸,面具下露出一双淡漠灰瞳,不带温度。
其下红唇殷红,微微抿着,满身高深莫测的倨傲。
正是那个该死的国师大人——谢清瑶
“小玄子,怎么不参拜国师?”
皇帝声音不轻不重响起,楚玄猛地回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后知后觉扑通跪下,嗓音里带了一丝慌乱:“拜见国师大人,国师万安。”
他暗骂自己走神,竟敢在圣上面前发愣,这是要命的事。
又在心底把谢清瑶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这个丧门星,只要撞上她,准没好事,一次例外都没有。
“无妨,楚公公当值一天,大约是累坏了。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
谢清瑶嗓音如清溪淌过石涧,听得人心头杂绪像被水洗过。
楚玄太知道这声音底下藏着什么了,越是好听,越是刀刀致命。
楚玄转头看向皇帝,却发现皇帝依旧专心写字,连眼皮都没抬,像把话语权尽数交给了国师。
“国师大人请吩咐。”楚玄垂下眼帘,姿态放到最低。
谢清瑶指尖不紧不慢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听闻近来宫中收受贿赂、买通上司以谋取好差事的风气颇为盛行。你身为五品掌印,可有听说什么风吹草动啊?”
楚玄咬紧后槽牙。他就知道,谢清瑶准没憋好屁。
上一回,他收次品布料用在御花园亭廊装饰上。
那本是个没人留心的地方,谁会凑近看廊柱上挂的什么料子?
结果第二天,谢清瑶当着一众宫人的面,轻描淡写说木廊上的布料风化碎裂,糊了她一脸,要他彻查。
逼得他把吞进去的银子一分不少吐出来,还自己贴钱补上好料子,才惊险逃过一劫。
上上回,换季赶制宫装,他把染料以次充好,赚得盆满钵满。
结果没乐呵几天,国师大人便慢悠悠说自己的衣裳在浣衣局被洗得串了色,整批料子都废了。
最后又是他担个监管不力罪名,被罚半年俸禄,还让罗行安当面狠狠嘲讽一顿。
类似的事数都数不清。
他不是没试过主动示好。送金银财宝,不收;送古玩字画,原封退回。
他亲自登门问询,不知哪里得罪了国师大人,结果只得对方冷冰冰一句:“要想走得长远,不义之财不可取。”
这话落进楚玄耳朵里,无异于当面抽他一记耳光。
这宫里所有太监宫女、女官太医,哪怕**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命官,只要想赚银子,哪一个不是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活着?
谢清瑶谁也不管,偏偏他楚玄一伸手,她就跳出来揭穿。
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得比唱得好听。
依他看,她就是瞧不起自己这个阉人,嫌他腌臜贪财,嫌他卑贱势利,故意针对他罢了。
楚玄攥紧袖中拳头,青筋在手背隐隐凸起,死命压着怒意,他嗓音都尖了几分:
“此事奴才略有耳闻。但奴才可以拿这颗脑袋担保,在织染局里,绝无此类行径,风清气正,滴水不漏。”
谢清瑶没说话,只慢悠悠拿起身旁孔雀羽扇,轻轻摇动。
扇面蓝绿华光在烛火下流转,衬得她握扇的手白得近乎透明。
“没有就好,想来楚公公一向清廉正直,不会叫陛下失望的。”
话说到这里,皇帝也写完了字。
他搁下笔,拎起宣纸吹了吹墨迹,转头问:“国师,朕这幅字您看如何?”
谢清瑶接过字幅,目光一扫,语调透出几分夫子检阅门生功课般的欣慰:“陛下这字写得很好。正好楚公公在,便赏给他吧。”
皇帝点了点头,眼底浮出几分被夸奖后的淡淡喜悦:“好,那就赏给小玄子吧。”
楚玄做出一副诚惶诚恐模样,双手高举过头顶,接了那幅字。
他躬身退开几步,趁人不注意低头展开一看四个大字,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清正廉明”
楚玄只觉一股浊气从心窝直往上涌,堵得胸口阵阵抽痛,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能咬着牙将字幅仔细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