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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带赌坊打手踢烂绣铺门槛,
要把我娘留下的嫁衣拿去抵赌债。
“你爹娘早被你克死了!这匹喜服拿去抵本钱,你给赵屠户当填房顶利钱!”
他骂我是克死爹**丧门星,
把我七岁的病弟弟反锁在柴房断水断粮,逼我签字画押。
全族长辈收了赌坊黑钱,在祠堂里逼我下跪,骂我是天煞克亲的扫把星。
女先生却从针线盒底抽出一张黄纸拍在案上:
“这是知府千金定喜服的收条,盖着县衙大印。
你们今天敢抢走撕烂,明天差爷就去赌坊封门锁人。”
赵屠户变了脸色,反手抽了二叔一个大耳刮子。
二叔捂着烂嘴角眼珠淬毒:
“绣铺租契就剩三天,二十两银子你拿不出,你弟弟照样得**在柴房!”
门板被风吹得乱晃,我按着手心的血,
在案台底下拨响了第一颗算珠。
......
门板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崩了我一脸。
苏二叔一身酸臭的酒气冲进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横肉的赵屠户。
“死丫头,把绣架上那匹红霞缎子抱出来!”
我猛地站起身,反手把半成品的嫁衣护在身后,掌心的旧银**得指肉生疼。
“那是我娘收了定金给主顾绣的喜服,你不能动!”
苏二叔怪笑一声,抬脚把门边的篾箩踢飞出去,碎线团滚得满地都是。
“你爹娘早被你这扫把星克死了,这间铺子姓苏,老子说了才算!”
赵屠户提着裹铁皮的短棍晃上前,一双浮肿的三角眼放肆地在我身上打量。
“
苏二,三十两赌债利滚利,一匹旧缎子可填不平老子的账。”
苏二叔登时哈着腰凑过去,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条哈巴狗。
“赵爷您宽限宽限,这丫头刚满十六,皮肉嫩得很,带回去伺候您当偏房!货您抬走,人今晚拿麻绳捆了给您送去,保管误不了您的事!”
一股血沫子直冲脑门,我死死咬着牙关。
“二叔,你把我弟关在哪了?
阿砚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跟你拼命!”
苏二叔转过头,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菜叶,笑得极恶毒。
“那病秧子发着热,在后头柴房里趴着呢,我叫人上了两道铜锁。你今儿要是敢炸刺,我就断他三天的水米,让他早点去底下见你爹娘!”
掌心的银针深深扎进肉里,黏腻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我不能抄剪子跟他拼命。
阿砚只有七岁,还被锁在二叔家里,我一旦折进去,弟弟必死无疑。
“赵爷,动手吧,先扯下那匹缎子抵利钱!”
苏二叔撸起袖子就往绣架前扑,伸手要去扯红绸。
“慢着。”
后屋竹帘微动,借住写状子的顾先生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薄纸。
“赵屠户,你要搬这匹料子,先看清上面盖着哪个衙门的官印。”
苏二叔啐了一口。
“哪来的酸臭穷教书女,给老子滚一边去!”
顾先生连个眼风都没分给他,径直把那张条子甩在赵屠户脸上。
“这是知府衙门差役半年前亲手立的单子,三十两官印定银,存根就在县衙。”
“知府千金后天一早出阁,花轿抬到巷口就要验这身红霞百鸟嫁衣,”
“你们今天敢碰破半个边,后天知府差役就抄了赌坊,把你们全捆了下大狱。”
赵屠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黑转白,目光死死盯在那方朱红官印上。
他在西街放印子钱再横,也绝不敢跟知府衙门的差爷硬碰硬。
“
苏二,***敢给老子下套?想拿知府衙门的大轿压死老子?!”
赵屠户反手一耳光狠狠抽在二叔脸上,打得二叔一个踉跄,撞翻了针线簸箕。
苏二叔捂着肿胀的面颊,吓得连连摆手,嘴角渗着血丝。
“赵爷!我真不知道啊!我哪晓得那死鬼女人居然接过官府的活计!”
“后天午时见不到三十两现银,老子剁下你的双手喂狗!”
赵屠户骂骂咧咧地收了短棍,带着两个打手摔门而去。
堂屋里骤然死寂下来,只剩下二叔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气声。
他阴鸷地盯着我,五指**门框,眼神恨不得将我嚼碎了生吞。
“小**,你少在这狐假虎威!绣铺的房契后天正午到期,房东早就说了,没二十两现银休想续租!”
“知府的活计你交不出来是死罪,交得出来,没银子续铺照样得滚蛋!到时候
阿砚还是在我手里,老子看你拿什么来赎!”
苏二叔丢下一记恶毒的冷笑,狠狠带上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没了外人,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膝一软直直瘫在地上。
“先生……我该怎么救
阿砚?
阿砚还在他柴房里冻着……”
顾先生弯下腰,将翻倒的算筹一根根捡起来,神情冷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拿眼泪去救,还是去祠堂磕头求他良心发现?”
我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顾先生握住我的右手,用粗布擦干净我掌心渗出的血珠,目光如冰锥刺骨。
“二叔扣着
阿砚,不是真想要他的命,是拿他当勒死你的绳索。”
“你现在两手空空去抢人,不仅救不出弟弟,还会把铺子和活路一起送掉。”
“这三天里,把嫁衣赶完,拿足尾款,先用现银把房租续下来。”
“手里有了银子和立足的地界,你才能掐住他的七寸,堂堂正正把
阿砚领回来。”
冰凉的旧银针被塞回我满是冷汗的手心里。
我抬头看着绣架上那抹刺目的红,掌心的疼意顺着骨头缝钻进心口。
哭是活不下去的。
我要在这个吃人的市井里扎下根,就得先拿起针,把恶人的皮一点点剥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