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她十年，我便不等你了

决定提前飞升那日，
师尊诧异的问我，
“南逸还未突破大乘，你不等他了吗？”
回想起昨晚听到的谈话，
我苦笑一声，
“嗯，不等了。”
只因就在昨晚，
我在演武场外看到道侣沈南逸极尽温柔的为小师妹传功，
“师兄，你为我传功十年，我却依旧无法突破大乘，我是不是太过愚笨了？”
“如果不是为了给我传功，你十年前就能和师姐一起飞升了。”
小师妹窝在道侣怀中撒着娇，
“怎么会？你入门十年便能结丹，已经是宗门翘楚了。”
“况且你师姐很爱我，就算是我再陪你百年，她也会等我的。”
见我不愿多说，
师尊也不再询问，
“若不是为了情之一字，你早该飞升，不该在下界滞留这么多年。”
是啊，
都是要飞升的人了，
凡尘俗欲什么的，
早该舍弃了。
1
从师尊的观星台下来，
回到清冷峰，我直接撕碎了身上最后一张压制修为的隐灵符。
刹那间，丹田内沉寂了整整十年的灵力，
如同一场憋了太久的狂暴山洪，疯狂地冲撞着经脉。
这种久违的力量感让我几乎战栗，
我甚至能感觉到天穹之上，那隐匿在云层后的法则之力已经隐约捕捉到了我的气息。
十年前，我跨入大乘期，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仙界。
那时，沈南逸拉着我的手，站在断崖边，眼神里全是破碎的破碎的诚恳。
“清月，再等我十年。
等我追**的脚步，我们一齐渡劫，做这世间唯一的双修仙侣，好不好？”
我心软了。
为了这个承诺，我硬生生压制境界十年，
任由那灵力在体内反噬，只为等他那个所谓的“共同飞升”。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昨夜，我去后山寒玉洞寻找清心草，却在洞口听到了他那熟悉的声音。
“师兄，你把本该冲击大乘的修为都传给了我，若是清月姐姐知道了，她定会怪我的。”
沈南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比万年玄冰还要冷彻我的心扉。
“她是大乘期，底蕴深厚，等个十年八年不碍事。
你天生体弱，若是没有我这十年修为**护航，这辈子都无缘大道。
清月一向疼你，她会等我的。”
那一刻，我站在风雪中，只觉得这十年的苦等成了一场笑话。
他拿我的前途，去填苏沐瑶那个贪得无厌的窟窿；
他拿我的等待，去成全他那点卑微而自私的怜悯。
甚至，他觉得理所当然。
想到这，即便已经决心飞升，心中却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到苦涩。
就在这时，沈南逸突然推门而入。
他显然被我身上近乎暴虐的灵压震住了，
清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浓的狐疑。
“清月，你这修为……”
他皱眉打量着我，脚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似乎被我周身溢出的寒气所慑。
我随手抹去指尖的灵光，若无其事开口：
“修行出了点岔子，灵力有些压不住了。”
他面上浮现出一丝紧张，
“怎么会压不住？你可是大乘修为。
莫不是偷偷修炼，导致修为外溢了？”
我直视他的眼睛，轻笑一声，
“果然瞒不过你啊，确实是修炼了。
我怕沈师兄天赋异禀，万一哪天突然原地飞升，我却跟不**的脚步，那多可惜。
毕竟，我们约好要一起飞升的。”
沈南逸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下意识脱口而出：
“绝无可能！”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这十年把修为全渡给了苏沐瑶，自个儿的境界早成了一个空壳子，
别说飞升，不跌境就是万幸。
他那句“绝无可能”，是在说他自己。
2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深沉地找补：
“我的意思是，修行一事强求不得。
我最近隐隐感觉遇到了瓶颈，恐怕还得再磨炼个几十年。
清月，你也不要操之过急，免得伤了道基。”
看着他那副虚伪的皮囊，我心中只觉得滑稽。
几十年？他倒真敢说。
这十年他用来哄骗我的，不也是类似的借口吗？
沈南逸见我没反驳，以为我又像往常一样被他唬住了，
神色放松下来，顺势坐到了我对面。
他习惯性地想摆弄桌上的茶具，却发现茶水早已冷透。
“既然你现在灵力不稳，不宜大动干戈，正好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我的神色。
“瑶儿最近要冲击筑基后期，她那小偏殿灵气太稀薄了。
我想着，你这清冷峰的洞府压着整条极品灵脉，
你如今已是大乘期，这些微弱灵力对你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如先让出来给瑶儿住一段日子。你说呢？”
我还没开口，他倒先自我感动上了。
“清月，我知道你一向最是大度，也最疼爱师妹。
等她突破了，我一定让她登门谢你。这对你我、对宗门都是好事。”
要是以前，我定会为了那点卑微的自尊心和他争论，
甚至会因为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而心碎。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洞府里的空气都被他身上那股苏沐瑶的脂粉味给染脏了。
既然他要把这块修行福地送给那个废物，那就送吧。
“行啊。”我答应得极干脆。
沈南逸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此刻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愣愣地看着我，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答应了？”
“大乘期确实不在乎这点灵气。既然她想要，搬进来便是。”
我站起身，开始漫不经心地拂拭衣袖上的灰尘，
“沈师兄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可以开始收拾了。”
沈南逸大概是觉得我答应得太快，让他那点卑劣的心思显得有些无处遁形。
他讪讪地站起来，想拉我的手：
“我就知道清月你最通情达理。
其实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着想，瑶儿修为上来了，师尊也能少操点心，
我们以后同去仙界，也能少点牵挂……”
我避开他的手，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不必说了。明日一早，我会搬去后山的荒石洞。师兄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
沈南逸被我语气里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冷颤。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几句温言软语来维持他那翩翩君子的假象，
我却直接挥袖甩出一道劲风，将他整个人推出了院门。
转身开始清理洞府。
除了师尊送的几件法宝，其他凡是沾染过沈南逸气息的东西，我通通付之一炬。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
也映照出天边已经开始聚拢的、透着紫意的雷云。
3
次日清晨，我还没来得及彻底搬离，
一道娇俏中带着掩不住得意的声音便在院门外响了起来。
“师姐，师兄说你已经把洞府空出来了，是我来的太早了吗？”
苏沐瑶穿着一身招摇的鹅黄纱裙，迫不及待地跨了进来。
我正叠着最后一件道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自己来早了，可以再滚回去。”
苏沐瑶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说掉就掉：
“师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若是你实在舍不得，我搬走就是了……”
我忍不住想笑，
“这洞府本就是宗门给瓶颈期的弟子突破用的，我早已突破大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倒是这里灵力浓郁，确实配你这种练气都要练上三十年的废物，
省得你哪天寿元耗尽，还得麻烦沈师兄去地府捞人。”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
沈南逸跨进院子，
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这个原本的主人，而是心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沐瑶。
“师兄……不怪师姐，是瑶儿资质愚钝，不配住这么好的地方。
师姐说得对，我这种废物，不该奢求太多的。”
苏沐瑶往他怀里缩了缩，哭得梨花带雨，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南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瞪向我，眉宇间那点温和荡然无存，
“林清月！我本以为你是个大度的，没想到你竟然背地里这么刻薄。
瑶儿年纪小，修为浅，你身为大师姐，就不能让着她点？
这种伤人的话，你怎么吐得出口！”
我简直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让着她？”我放下手中的包袱，冷笑着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沈南逸，你是不是忘了，
这清冷峰的一草一木都是我当年闯秘境、杀妖兽，拿命换回来的。
我愿意给，那是施舍；
你拿我的东西去讨好你的小师妹，还指望我敲锣打鼓送礼上门，陪你们演一出合家欢？”
“你住口！”沈南逸像是被戳中了痛脚，恼羞成怒地低吼，
“瑶儿是你的同门！你身为前辈，心胸竟然狭窄至此。
立刻给她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青色云纹长袍穿得倒是挺端正，内里却早已烂透了。
为了给苏沐瑶传功，他的根基早就虚浮得不成样子，
周身灵力涣散，甚至连我都快要压制不住的大乘期威压都感应不到了。
“道歉？”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灵力化作无形的气劲，直接将他还没出口的话扇了回去。
沈南逸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后退，整个人都懵了。
“沈南逸，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卡在元婴十年，在我眼里，你也同样是个废物！”
沈南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捂着脸，颤抖着手指着我：
“你……你竟敢骂我废物？林清月，你是不是疯了！”
“说了句实话罢了。”
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拎起包袱，随手一挥，将屋门轰然合上，
“也是，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突破的，确实听不得人说实话。”
苏沐瑶被我的气势吓得噤了声，躲在沈南逸身后瑟瑟发抖。
沈南逸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
似乎意识到刚才闹得太僵，又想伸手来拽我的衣袖：
“清月，你冷静点，我刚才也是一时气话，咱们几十年的感情……”
我拂袖而去，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直接掠向后山的荒石洞。
感受着体内如海啸般翻涌的灵力，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最多还有两日。
我的雷劫便该到了。
4
在荒石洞落脚的第二天，
我刚想在洞外布下聚灵阵，免得被人打扰。
某个不速之客就步履款款地走了进来。
“师姐，这荒石洞又冷又硬，你何苦要委屈自己搬到这儿来呢？”
苏沐瑶走到我面前，故意倾过身子，
“师兄刚才还念叨呢，说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寂寞，特意叮嘱我要多来看看你。”
她说话时，刻意释放出体内的灵力。
那灵力纯粹、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抹去的粘稠感。
那是沈南逸的功法气息。
“看完了吗？”我盘膝坐在石台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完了就滚。”
苏沐瑶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师姐，你是不是还在生师兄的气？
其实师兄也是为了我好，他说我体质弱，若没他这十年的悉心调理，我怕是连筑基都难。
师姐你修为这么高，一定能体谅师兄的这份苦心吧？”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她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体谅？”我勾起唇角，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你是说体谅他每日把自己辛苦修来的灵力喂给你这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还是体谅他为了你，生生把一门**升的佳话，作成了一个笑话？”
苏沐瑶脸色一白，刚要开口，我直接撤掉了周身压制的威压。
“砰！”
一声闷响，大乘期**的恐怖压强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苏沐瑶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直接被这股气浪掀出了洞府，重重摔在百米外的碎石滩上。
“滚，别让我说第三次。”
不到半个时辰，沈南逸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
他怀里抱着哭得几乎断气的苏沐瑶，那双一向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着熊熊怒火。
“林清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南逸落地便是一声暴喝，
“瑶儿好心来看你，你竟然动用威压伤她？
你知不知道她经脉细弱，根本承受不住你霸道的功法！”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看着他：
“沈南逸，带个脑子出门。
她经脉细弱？你这十年渡给她的灵力，怕是都能填平一个东海了。
怎么，练了十年，连我随手挥出的一点风都挡不住？”
沈南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被撕开遮羞布的难堪让他浑身发颤。
“你……你竟然**我们？”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荒谬的指责，
“清月，我以为你是个清高自傲的人，没想到你竟然私下打探这些！”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他的双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十年来，你修为毫无进展，每每与我双修时都借口疲累，
实则是为了保住你那摇摇欲坠的境界，好继续给你的瑶儿传功吧？”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座后山：
“沈南逸，你拿着宗门的资源，耗着我的青春，去养一个私欲膨胀的小师妹。
事到如今，你哪来的脸站在我面前要说法？”
沈南逸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他怀里的苏沐瑶哭得更凶了，拽着他的衣襟喊着：
“师兄，别说了，都是瑶儿的错……”
沈南逸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绪，
再抬头时，眼中竟带了一丝近乎施舍的祈求。
“清月，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瑶儿资质确实不如你，我帮她也是为了让她能赶上来。”
他厚着脸皮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你再等我几十年。
等瑶儿也突破了，我们三个人一起飞升仙界，这样不好吗？”
我听着这荒唐至极的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南逸，你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这种货色，在这污浊的人间再*跎几十年？”
“就凭我们百年的感情！”沈南逸厉声喊道，
“就凭你说过会等我！林清月，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一个人先走！”
我收敛了笑容，抬头望向天际。
原本压抑了一整天的云层，此刻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黑压压的云块中，紫色的雷光像是数万条狰狞的游龙，正在疯狂汇聚。
整座灵山的飞禽走兽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来不及了。”
我轻声说道。
沈南逸愣住了，他下意识跟着我的视线看向天空，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地追问：
“什么来不及了？清月，你在说什么？”
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指着头顶那几乎要压碎山峰的恐怖雷云：
“我说，我的飞升雷劫，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狂雷，带着开天辟地之势，轰然劈向后山！